她張大嘴巴，像一條被扔在旱地上的魚，拼命想要呼吸，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抽氣聲。
透過那層薄薄的夏衫，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她脖頸和鎖骨處的皮膚下，正有一條條青紫色的經絡在恐怖地暴起、跳動。那蠱蟲不再是蟄伏，它在她的血脈裡橫衝首撞，試圖撕裂這具皮囊！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端著冰鎮酸梅湯進來的啞巴侍女，剛跨過門檻，便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平日裡清冷如霜、連下令砍人手腕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無憂姑娘，此刻正像一條瀕死的蛆蟲，在地上瘋狂地扭曲、痙攣。她的身體弓成了一個人類脊椎根本無法承受的詭異弧度，指甲死死摳進青磚的縫隙裡，生生折斷，鮮血淋漓。
“哐當！”
啞女手裡的紅漆托盤砸在地上，白瓷碗碎裂，殷紅的酸梅湯濺了一地，像極了滿地的鮮血。
啞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啊啊”的無意義嘶鳴，連滾帶爬地衝出書房，去尋人救命。
可今日，晏九淵進宮面聖了。
門外，幾名穿著靛藍曳撒的東廠番子聽到了動靜，快步走到廊下。透過大開的房門，他們看到了地上翻滾的無憂。
但沒有一個人敢跨過那道門檻。
誰不知道，這書房是九千歲的禁地？誰不知道，地上那個女人，是督主連別人多看一眼都要挖人眼珠子的專屬禁臠？
主子不在，誰敢碰她一根手指頭？
番子們對視一眼，同時垂下眼眸，如同泥塑木雕般退回了原位，任由那扇門敞開著。
孤立無援。
“啊......！”
相府嫡女十數年刻進骨子裡的隱忍與體面，在生物最原始的劇痛面前，徹底崩塌。無憂發出了一聲如同鬼魅般淒厲的慘嚎。
痛到極致，理智全無。
她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自己的衣裳。雲水藍的軟煙羅被她生生撕裂，露出底下佈滿冷汗與青筋的肌膚。她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頭皮連根拔起。
“殺了我……殺了我……”
破碎的音節從她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唇間溢位。她在青磚上摩擦著，試圖用外在的疼痛來壓制體內的瘋狂，可一切都是徒勞。
突然，所有的動作都在一瞬間停滯。
無憂仰面躺在滿地狼藉中，雙眼死死盯著書房雕花的承塵。她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頓。
一絲溫熱，順著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緊接著，是鼻腔，是嘴角。
殷紅的鮮血，如同蜿蜒的毒蛇，從她的七竅中慢慢滲出，滴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紅得刺目，紅得妖冶。
這不是普通的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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