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的沉水香在掐金絲鏤空香爐裡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煙霧在空中打了個旋，頹然散在濃稠的黑暗裡。
經歷過蠱毒蝕骨的劇痛，又被晏九淵強行剖心喂血，沈歲歲的精氣神己經耗到了枯竭的邊緣。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細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拉風箱般艱難，原本死死摳著男人袖口的手指，一根根脫了力。
那雙寫滿了怨毒與算計的眼珠，被沉重的眼皮一寸寸壓下，最終遮住了那抹令人心驚的野心。
在這間滿是鐵鏽味與腥甜氣息的屋子裡，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相府千金，終於在一片狼藉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極不安穩，長髮如潑墨般散在絳紫色冬絨被上，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被敲碎後又勉強粘合在一起的薄瓷，稍微觸碰就會徹底崩裂。
晏九淵並未起身離去，他那身大紅蟒袍上的血跡己經乾涸，呈現出一種暗沉發黑的暗紅，透著股肅殺。
他屈起一條腿，姿態散漫地撐著下巴坐在床沿，藉著案頭上殘餘的一點豆大燭火，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沈歲歲。
窗外透進一縷慘淡的月光，堪堪落在她的左腳踝處。
那條五尺長的梅花雕墜銀鏈在月影下翻著冷光，梅花瓣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見。
曾幾何時，他覺得這條鏈子是世上最穩妥的籠子，能鎖住她的步子，讓她逃不出這方寸之地。
可此時此刻，晏九淵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屬扣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他突然覺得這東西多餘了，甚至礙眼得很。
以前他怕她跑，怕她那雙腳會踏出晏府的大門去尋那個殘廢弟弟，可現在，她的命都在他手腕的脈搏裡跳動。
真正的鎖鏈己經種在了沈歲歲的心裡，那是長在骨血裡、由他晏九淵的心頭血親手澆灌出來的。
這種認知讓晏九淵體內的暴戾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亢奮。
他緩緩俯下身，那張滿是血絲、形同修羅的面龐停在無憂的唇畔。
她的唇瓣因為飲過血，在那病態的慘白中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硃紅，還帶著一絲未曾散去的鐵鏽氣息。
晏九淵沒有像往常那樣暴烈地撕咬，而是極其輕、極其緩地在那抹硃紅上印下一個吻。
那是一個不帶溫度的標記，更像是一個飼主在巡視完私產後落下的封印。
他能感覺到無憂微弱的鼻息噴灑在他臉上，那種脆弱到隨時會熄滅的生命力，如今全靠他的施捨。
晏九淵知道自己是個瘋子，打從他還在相府馬廄裡和惡犬搶那塊餿掉的肉骨頭時，他就知道。
他見過相府裡那些道貌岸然的主子們如何用最體面的話把人逼進絕路，見過那些所謂的貴女如何在背後用浸了毒的針扎向同門。
在這種腌臢地方爬出來的狗，從不相信什麼救贖，他只相信痛。
因為痛是做不得假的，血流出來也是熱的。
他要讓沈歲歲痛，要讓她每喘一口氣都想起他晏九淵。
他用那隻滿是粗繭的手，隔著單薄的中衣，按在無憂心口那朵隱隱跳動的紅蓮上。
那是他親手種下的蠱，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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