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殺誰，咱家就去詔獄裡把那人的皮剝了給你糊燈籠。”
“你想翻案，咱家就把那幫老匹夫的首級剁下來給你當球踢。”
“哪怕是當今萬歲爺的那條命，只要你開口，咱家也敢去金鑾殿上搶來，往你腳底下這麼一撂。”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在他口中說出來，竟比討要一碗粥還要稀鬆平常。
可他似乎忘了，菟絲花這種東西，生來就是要吸食宿主養分的。
無憂雖然成了必須寄生在他血脈上的物件，但那破敗的廢墟里，己經生出了帶著劇毒的尖刺。
那種柔順之下掩蓋的是最深沉的利刃，只要有一絲機會，她就會順著他的傷口鑽進去，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絞個稀爛。
沈歲歲己經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尊嚴尋死覓活的千金小姐了，她現在是無憂，是一個學會了用仇人的命給自己鋪路的鬼。
她正在黑暗中窺視著，等待著晏九淵最虛弱的那一刻，然後用他給的權勢，把他親手鑄造的帝國拆得支離破碎。
睡夢中的無憂似乎感知到了身邊那股揮之不散的壓迫感，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嚶嚀。
在那混沌的意識裡，她無意識地往晏九淵懷裡鑽了鑽，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為了生存而產生的生理本能。
她那雙滿是劃痕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晏九淵玄紅蟒袍的衣襟，用力之大，連指節都泛了青。
這種全身心的、毫無防備的依賴姿態，瞬間取悅了晏九淵。
他發出一聲低促的笑，單手將那具冰冷的軀體整個兒撈進懷裡，任由那股藥味和血氣將自己包裹。
他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的、病態的安寧，彷彿這真的就是世間最尋常的溫存。
窗外，京城的夜色沉重得壓人脖頸。
原本還亮著的幾處燈火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急風吹得零落，烏雲厚厚地疊在一起，遮住了最後一點月光。
這座吃人的京城，在寂靜中醞釀著一場足以掀翻地皮的風暴。
暖閣裡的紅燭終於燃到了頭，火苗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唯有無憂腳踝上的銀鏈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叮噹一聲，在死寂的夜裡傳得很遠。
這份溫馨與病態交織的景象，與外面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形成了極其慘烈的反差。
這一場以命換命的豪賭，在此時確立了最極端的平衡。
晏九淵沉溺於掌控的快感，無憂蟄伏於依附的陰影，兩人就像是兩株在亂葬崗上互相絞殺的藤蔓，根鬚交纏，枝葉互噬。
我恨你，但我必須依附你；你玩弄我，但你離不開我。
這種極致的拉扯在這座府邸的深處不斷發酵，腐爛。
誰也無法抽身，誰也無法獨活，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亡更漫長的折磨。
翌日清晨，金鑾殿的大門在一陣悠長的號角聲中緩緩開啟。
文武百官低頭垂首，踏著尚未乾透的雨水走上白玉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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