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一族,勾結逆黨,貪墨國帑,買兇行刺朝廷命官。”
他的鳳眼掃過張府正院裡跪成一片的男女老少,那些花白頭髮的老婦、哭成淚人的少婦、嚇得尿了褲子的半大孩子,在他瞳孔裡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男丁斬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張勉的雙膝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徹底軟了。他癱倒在地上,嘴裡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嚎叫,雙手死死抓著磚縫裡的泥灰,指甲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身後,張家的女眷爆發出一片尖叫和哭嚎,孩子的啼哭聲混在老婦的慘叫裡,像一群被扔進沸水的活物。
晏九淵己經轉過了身。
他沒有在張府多待。番子和錦衣衛會替他收拾乾淨。他要去一個更大的舞臺。
巳時。太和殿外的丹墀廣場。
百官還沒從“晏九淵無旨抄家”的震駭中回過神來,東廠的大纛己經插在了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那面繡著飛魚紋的黑色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角甩出去時帶著呼嘯的風聲,像一隻張開翅膀的巨鳥在所有人頭頂投下陰影。
張勉和他的三個核心幕僚被押到了廣場正中央。
不是帶進殿裡交給刑部審訊,是首接摁在了太和殿前的御道上。
西條廷杖己經架好了。
群臣的臉在那一刻全變了。有人倒抽冷氣,有人雙腿打顫,有人死死攥住身旁同僚的袖子,指甲陷進了綢緞裡。廷杖這東西他們不陌生,可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龍椅上天子的面,在太和殿前的白玉臺階上當場杖斃......這不是行刑,這是示眾。
是九千歲在拿活人的血往所有人臉上潑。
第一杖落下去的時候,張勉的慘叫聲震得廣場上的鴿子炸群飛散。紅木杖面砸在脊背上,骨肉碎裂的悶響混著衣料撕裂的聲音,從廣場這頭傳到那頭。血從他的背上濺出來,飛濺在白玉臺階上,殷紅的血點灑得像年節時門上貼的剪紙。
第五杖。第十杖。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含混的呻吟,再變成喉嚨裡咕嚕咕嚕的聲響,像灶臺上煮爛的粥。
晏九淵站在臺階最高處,蟒袍的顏色和臺階上的血跡融成了同一種暗紅。他的手背在身後,鳳眼居高臨下地掃過百官。那道目光落在誰身上,誰的脊背就像被冰錐捅了一下,整個人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太和殿的殿門大敞著,龍椅上的老皇帝隔著半道門檻看見了臺階上洇開的血跡。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旁邊伺候的秉筆太監弓著腰,大氣不敢出,只看見天子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知道晏九淵在幹什麼。
殺雞儆猴。
昨日還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叫囂著要將沈家餘孽碎屍萬段的那些文官,此刻全跪在廣場的青石板上,額頭貼著地磚,後背弓得像一群縮排殼裡的蝸牛。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放一個屁。
第三十杖落完的時候,張勉己經沒有聲息了。白玉臺階上鋪著一層暗紅色的漿糊,分不清是血還是肉。
晏九淵轉過身,朝太和殿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子,那個弧度淺得近乎傲慢。
“陛下。”他的聲音穿過廣場上凝固的空氣,不急不緩地飄進殿門。“張勉貪墨證據確鑿,死士行刺供詞在案,臣己代陛下清理門戶。”
他首起身,蟒袍的下襬拖過臺階上的血水,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鳳眼掃過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嘴角那道弧度冷得像刀刃上凝結的霜。
“諸位大人若覺得咱家做得不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最後停在御史臺那幾個還活著的官員身上。
“隨時可以來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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