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裡，三個穿著粗布衫混在看客中的“茶客”同時轉了頭。他們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樓板、穿過嘈雜的鑼鼓點子，像三把看不見的刀的一聲插進了五樓雅座的方向。
樓梯口靠牆站著的那個“夥計”放下了手裡的托盤，右手垂在腰側，指尖搭上了衣襬下一截烏鞘的刀柄。
對面茶樓二層臨窗坐著的兩個“閒客”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己經無聲地抽出了藏在傘柄中的窄刃。
“死太監”......這三個字是導火索。
“晏九淵”......這個名字是喪鐘。
趙文軒身後的紈絝們酒醒了。
不是被罵聲醒的，是被那股殺意醒的。說不清從哪裡湧過來的寒，像深冬的井水兜頭澆下，從天靈蓋一路涼到腳底。有人注意到了樓梯口那個“夥計”的手，有人看見了窗外對面茶樓突然翻出的刀光，有人後知後覺地想起......能包下整座得月樓的人，整個京城伸出一隻手數都數不滿。
臉色變了。一個比一個白。
有人開始悄悄後退，靴跟蹭著地板往門框外挪，動作輕得像偷食的老鼠。有人扯趙文軒的袖子，指甲掐進了緋紅官袍的料子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文軒渾然不覺。他罵上了癮，滿腔的嫉恨和色慾攪在一起，燒得他腦子裡只剩一團漿糊。他甚至又往前邁了半步，手指再次朝無憂的方向探過去，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地嚼著那幾個字......
無憂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她不再看他。
就像一個人不會浪費時間去審視腳下的泥點。
她心裡清楚得像鏡子......身後那道陰影裡，那雙鳳眼從頭到尾都沒有閉上過。他在看。在等。在等她的反應，像獵人蹲在暗處看自己放出去的鷹怎麼撕碎獵物。
她不是詔獄裡那個只會咬牙硬扛的沈歲歲了。
她也不是暖閣裡那個對著銀鏈發呆的無憂了。
她是權宦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而刀刃要對準誰，她自己說了算。
無憂轉過身。
動作很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柔軟，像受了驚的貓在電光石火間尋到了唯一的庇護。她朝著花梨木屏風後的陰影撲過去，腳腕上的金鈴在裙襬下撞出一聲極輕極碎的叮鈴，被樓下的鑼鼓聲吞沒了。
她撲進了那片陰影裡。
準確地說，她撲進了晏九淵的懷裡。
絳紫色的裙裾鋪散在他玄色常服的膝頭，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正好是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她的手指攥住他圓領常服的衣襟，十指收緊，指節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主子……”
聲音軟下來了。軟得像三月裡化了一半的春冰，表面柔順溫馴，底下的水冷得能凍斷骨頭。
三分委屈，恰到好處地含在眼眶裡，淚光盈盈，將那雙冰冷的眸子潤成了一汪清泉。
七分狠毒，藏在微微顫抖的睫毛底下，藏在攥緊衣襟的指縫裡，藏在那聲“主子”刻意壓低的尾音中。
“他說主子是閹人。”
她的聲音帶著氣音，呼吸噴在他的胸口，溫熱潮溼，貼著他未愈的舊傷。
”……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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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母是婢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