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還沒落地，趙文軒的手指就懸在了那道冷意裡，像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關節。
無憂動了。
動作極輕，極慢，慢得像春水化凍......她端著那盞冰裂紋的龍井，手腕翻轉，滾燙的茶湯連同泡漲的葉底，精準地潑上了那張湊過來的臉。
“嘩啦......”
水聲不大，卻在滿室靜默中炸開，像一記悶雷劈在枯木上。
茶葉貼在趙文軒的額頭、鼻樑和半邊臉頰上，熱水順著他浮腫的眼泡往下淌，經過那排黃牙，灌進敞著的領口。
一秒。
兩秒。
燙意傳到了皮肉裡。
“啊......！”
趙文軒雙手捂臉，慘叫聲從指縫裡擠出來，尖得變了調，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那柄湘妃竹骨折扇脫手飛出，骨架磕在紫檀圈椅的扶手上，啪地斷成兩截。扇面上被酒漬洇花的歪詩散落一地，被他踉蹌後退的靴底碾過，墨跡拖成一道汙痕。
身後的紈絝也沒能倖免。茶水飛濺的弧度比他們想象中大得多，有人的袖口被燙溼了一片，有人下意識後仰撞上門框，烏紗帽歪了，酒壺碎了，碎瓷片混著殘酒在金絲楠木地板上淌開，滿室狼藉。
無憂收回手，將空了的茶盞輕輕擱在桌面上，瓷底磕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叮。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沾到的茶漬，一根一根，從拇指到小指，動作不疾不徐，像在擦拭一件不小心碰髒了的玉器。
絳紫色的裙襬紋絲未動，脊背挺首，頸線清冽。
她抬起眼，看向捂著臉嗷嗷叫罵的趙文軒，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攤被打翻的髒水。
“侯府世子果然眼瞎。”
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咬得乾淨利落，像玉石碰瓷，清脆中透著寒。
“本姑娘潑的是條亂吠的野狗，世子何必急著代入？”
安靜了一瞬。
紈絝們的嬉笑聲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齊刷刷噎了回去。幾個人面面相覷，酒意被那句“野狗”嚇退了三分，麵皮上的笑掛不住了，訕訕地僵在嘴角。
趙文軒的手從臉上放下來。
半邊臉燙得通紅，茶葉梗貼在鬢角，熱水糊了滿眼，瞳孔裡的酒意被疼痛燒盡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暴怒。那種被踩了臉面、還是被一個罪臣之女踩了臉面的暴怒，比滾茶更燙。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茶葉，牙齒咬得咯吱響，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尖又破。
“賤婦！你不過是那死太監的一條母狗！”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底踩碎了摺扇的殘骸，指著無憂的鼻子，口水混著酒氣噴在空氣中。
“等他玩膩了你......我把你扔進軍營裡去！讓你千人騎萬人跨！”
他罵得痛快，聲音一層比一層高，像撕開了口子的破布，攔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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