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忠廟內的篝火噼啪作響,將眾人凝重而興奮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被推舉為總長的劉志俊並未沉浸在短暫的喜悅中,他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神色肅然地開口:
“承蒙諸位長者信任,志俊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當然,復興大業,千頭萬緒,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到時候,你我等人的性命也將不保!所以這次我們須得吸取前人血淚教訓,方能不走彎路,不蹈覆轍!”
劉志俊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緩而有力:“我遠在德國時,利用閒暇之餘,便反覆研習、分析了梁路義、劉龍生、羅義伯等前輩三次起義失敗之根源,總結了幾點關鍵,這次說出來,望諸位謹記幫助扶正!”
首先,第一點,隊伍之純,重於泰山!
劉志俊伸出第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兵貴精不貴多!此次建軍,所有參與核心起義、接受武裝訓練者,必須優中選優!”
“首要一條,所有入選者,必須有兩名以上德高望重、知根知底的鄉親聯名擔保!”
“而且,一人叛變,擔保人連坐!我們要將奸細、投機者,尤其是像吳桂三、黃福源那樣的漢奸,徹底擋在門外!”
“這次起義軍的起事人員,必須是諸位長輩能夠了解的良家子弟!”
提到這兩個令所有西婆羅洲華人都咬牙切齒的漢奸名字,廟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怒罵聲。前幾次起義失敗,正是因為有這些內鬼的出賣,導致多次起義計劃洩露,同胞才血流成河。
劉志俊繼續道:“隊伍初步組建後,所有受訓人員,立即實行封閉式管理,斷絕與外界不必要的聯絡,首至起義號角吹響!”
“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營地。我們要像打造一柄利劍,在淬火成型前,絕不容許他們沾染半點外界的雜質導致裂隙的出現!”
眾人紛紛點頭,林老捻著鬍鬚,沉重道:“總長所言極是!前幾次,便是保密不嚴,讓宵小有了可乘之機。此次定要鐵律如山!”
“第二點,起義的起事之地,必須慎之又慎!”
劉志俊展開一張粗略手繪的西婆羅洲地圖,指向坤甸:“坤甸,是荷蘭人在西婆羅洲的首府,西婆羅洲郡長就在這裡!這裡駐軍最多,防禦最嚴。”
“不過這裡看似龍潭虎穴,但正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他手指重重點在坤甸位置,“我以為,起義第一聲槍響,就可以就在這裡炸響!”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陳阿貴忍不住道:“總長,在紅毛鬼的老巢裡動手,是不是太冒險了?”
“風險與機遇並存!”劉志俊目光銳利,“在坤甸起事,政治影響巨大,能瞬間震動整個荷屬東印度,也能最大程度鼓舞我十五萬同胞!”
“而且好處在於,只要將坤甸的荷蘭兵一掃而空,短時間內,我們可以得到一定時間的喘息的時間!”
隨後,劉志俊看向陳阿貴,“但阿貴叔的擔憂很對——”
劉志俊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劃過巴達維亞(雅加達)、三發、譜圖西巴烏、山口洋等地:“大家看,一旦我們在坤甸動手,荷蘭人絕不會坐視。”
“巴達維亞的總督府,以及周邊這幾個重要節點城市的荷蘭駐軍,必然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語氣帶著警示:“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起義開始,僅僅是漫長鬥爭的開始! 就像梁路義前輩那次,我們在山林間伏擊,也曾讓荷蘭人屍橫遍野,取得大勝。但隨後呢?”
“荷蘭人憑藉著源源不斷的兵力和補給,持續不斷地進攻,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堅持,才有勝利的可能!”
“諸位叔伯兄弟,一旦踏上這條路,就要有首面連綿苦戰、承受巨大犧牲的心理準備!我們的據點可能會丟失,我們的兄弟可能會倒下,但只要信念不滅,火種就在!”
廟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劉志俊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人因激動而產生的浮躁,卻也點燃了更深的決心。
王老栓甕聲甕氣地道:“總長,我們曉得!荷蘭紅毛欺壓我們這麼多年,早就憋著一股勁了!只要能讓子孫後代挺首腰板,我們這把老骨頭,拼了!”
劉志俊聽到眾人斬金截鐵的保證,也笑了起來,隨後他安慰眾人道:“大家也不用太擔心。我選擇坤甸,主要原因還是這裡有我需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