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氣息，輕輕推動著波浪。在距離坤甸外海約十公里的一處隱蔽島礁背後，“婆羅洲”號和“爪哇”號熄滅了所有燈火，黑色的船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陳阿泰和林永福分別站在各自的艦橋上，與做漁民時不同，第一次變成軍人去作戰，二人緊張的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他們透過望遠鏡，死死盯著遠方那片更深的黑暗——那裡錨泊著龐大的“蘇門答臘”號巡洋艦，只有幾盞用於標識位置的航行燈在微弱地閃爍。
“聯絡上了嗎？”陳阿泰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訊號兵問道。他們的計劃，需要與河口那邊執行沉船任務的漁船幾乎同步行動。
“剛剛收到閃光訊號，‘礁石漁船’己就位，只等我們這邊炮響，他們就立刻衝進河道去。”訊號兵快速回答。
“礁石”是那五艘準備自沉阻塞河口的漁船的代號。
陳阿泰深吸一口氣，與旁邊“爪哇”號上的林永福透過燈光訊號做了最後的確認。兩人都似乎能看到彼此眼中混雜著恐懼、興奮與決絕的光芒。
“啟動引擎，微速前進！目標，‘蘇門答臘’號，距離……拉近到八公里！”陳阿泰終於下達了命令。
低沉引擎聲微弱地響起，兩艘炮艇緩緩駛出礁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向它們的目標。
八公里，這是一個精心計算的距離——處於“婆羅洲”號和“爪哇”號105毫米主炮的有效射程之內。
又剛好在“蘇門答臘”號那門203毫米艦炮（6公里）之外，在150毫米副炮（射程9公里）和120毫米副炮（射程8公里）的理論射程邊緣。
夜間的射擊精度本就會大打折扣，這個距離能提供一定的安全緩衝。再加上兩艘炮艇是出其不意的偷襲，自然要在第一輪射擊時，給己方提供便利。
海面平靜，只有船首破開的細微水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艘炮艇上的所有水兵都屏息凝神。
炮手們根據白天觀測和測算的資料，緊張地調整著射擊諸元。被“請”到炮位旁關鍵位置的幾名荷蘭俘虜炮兵。
在刺刀的“提醒”下，臉色蒼白地協助進行最後的瞄準校正，嘴裡用荷蘭語不停地低聲祈禱著。
距離在緩慢縮短。八點五公里……八點二公里……八公里！
“穩住！現在保持距離！”陳阿泰低聲喝道，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再往前，就可能進入敵方副炮的有效殺傷範圍。
“目標鎖定！主炮準備完畢！”各炮位傳來準備就緒的訊號。
陳阿泰看了一眼林永福所在的方向，深吸一口帶著鹹腥和海風氣息的空氣，猛地揮下手：“所有主炮，目標敵艦水線及上層建築，首輪齊射，放！”
幾乎在他下令的同一瞬間，兩艘炮艇共十二門105毫米克虜伯艦炮，轟然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轟！轟！轟！轟——！”
雷鳴般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炮口焰將周圍的海面映照得一片通紅！炮彈拖著暗紅色的軌跡，呼嘯著砸向遠方的“蘇門答臘”號！
由於距離相對較近，且首輪射擊經過了俘虜炮兵長時間的精準校正，這輪齊射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戰果！
“命中了！我們命中了！”瞭望哨激動得聲音變調。
只見遠處的“蘇門答臘”號艦體中部和艉部，猛地爆起兩團巨大的火球！劇烈的爆炸聲即使隔著八公里也清晰可聞！
一枚炮彈幸運地擊中了其舯部靠近水線的位置，另一枚則似乎命中了艉部的甲板建築，引發了二次爆炸和火災！
“幹得漂亮！”林永福在“爪哇”號上狠狠一揮拳。
“不要停！持續射擊！拉開距離！向右轉向，保持八到九公里距離游弋射擊！”陳阿泰強壓住狂喜，立刻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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