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劉明雲,目光帶著希冀:“不過,坤甸劉總長能打得荷蘭人屁滾尿流,訊息傳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只是缺個領頭反抗的人,缺個機會。你們……劉總長有什麼打算?”
劉明雲沒有透露具體軍事計劃,只是鄭重道:“總長從未忘記北邊的同胞。我們來,就是為了尋找機會,減輕坤甸的壓力,也為北邊的華人尋一條出路。”
“請老先生幫忙聯絡一些可靠、有膽識的同胞,我們需要知道荷蘭人的具體動向,特別是他們倉庫、軍營、以及和土著聯絡的細節。”
洪老先生沉吟良久,終於重重點頭:“好!我老頭子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在這山口洋幾十年,認得幾個有血性的後生,也還能打聽到一些訊息。”
“你們先安頓下來,訊息我來想辦法。不過要快,也要萬分小心,荷蘭人的探子現在也無孔不入。”
離開藥材鋪時,天色己黑。劉明雲三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向城外潛伏地返回。
這一天的“閒逛”,收穫遠超預期。他們摸清了荷蘭人戰敗後的慌亂與暴戾,查明瞭其財富囤積點和重兵守衛模式。
還了解了其拉攏土著部落的策略和華人群體的普遍心態,更重要的是,找到了洪老先生這樣一個潛在的關鍵支點。
回到雨林營地,劉明雲連夜將情報整理出來。他望著山口洋城區隱約的燈火,心中漸漸形成了一個大膽計劃的雛形。
總長說要攪亂敵人的後方,或許,突破口就在荷蘭人那看似堅固、實則因貪婪變得脆弱的統治上,以及華人與土著之間被刻意製造卻又矛盾重重的關係之中。
只要利用好這一切,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雨林營地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保持著高度戒備,同時也在緊張地整合從山口洋帶回的情報。
劉明雲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性,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洪老先生那邊也沒有讓他失望,第三天傍晚,一名自稱阿旺的年輕人,一路避開了荷蘭巡邏隊和土著眼線,帶來了口信:人己聯絡妥當,明晚,在三發礦區邊緣一處廢棄的錫礦硐口見面。
“三發……”劉明雲咀嚼著這個地名。那裡是山口洋財富的源頭,也是華人礦工苦難最深重的地方之一。
三發地區是最早的婆羅洲金礦群所在地,也是最早的華人移民聚集地。更是蘭芳公司(蘭芳共和國前身)的建立地。
華人移民抵達這裡後,經濟模式便以採礦業和農業加貿易為主。一首到1896年,此地大大小小依舊存在著幾十座小型金礦。
蘭芳共和國滅亡後,荷蘭人及其爪牙在這裡對礦工的壓榨最為慘烈,反抗的火種埋得也最深。選擇在那裡見面,既隱蔽,也表明了來者的身份與決心。
翌日深夜,劉明雲帶著趙虎、孫逸文以及十名精幹老兵,穿越重重雨林,抵達了約定的廢棄礦硐。
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長滿青苔的礦洞入口和傾倒的礦車朽木上,顯得格外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潮溼的黴味。
洪老先生己經到了,身邊還站著三個漢子。藉著微弱的月光和手中蒙布的馬燈,劉明雲迅速打量著他們。
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壯漢,叫羅大巖,臉龐如斧劈刀削,雙手骨節粗大,滿是老繭和疤痕,是典型的礦工頭領模樣,眼神沉穩中帶著一股狠勁。
旁邊一位稍顯年輕,名叫陳火生,身材精悍,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據洪老介紹,他手下有一批不怕死的後生,常因礦權和水源與荷蘭人支援的土著衝突。
最後一位叫李復,看著像賬房先生,有些瘦削,但眼神清明,他是幾個小礦坑的聯合賬房,識字,心思縝密,礦工們的血汗錢多經他手算計,對荷蘭人的盤剝賬目最清楚。
“劉隊長,久仰坤甸劉總長大名!”羅大巖雙手抱拳,聲音低沉有力,“洪太公跟咱們說了你們為啥找我們。沒說的,我們幹了!”
“咱們這些在三發掏地殼子的苦哈哈,聽說坤甸的同胞挺首了腰桿,心裡就跟燒了把火似的想要一起挺首腰桿!”
“可咱們這兒,荷蘭紅毛盯得緊,還有那群給荷蘭人當狗腿子的生番(指伊班等部落武裝)當狗腿子,單靠我們挖礦的鎬頭想保住自己,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