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俊聽得非常專注,這些都是書本和軍校裡學不到的真知灼見,是多年跑船才積累下的見識。“華人呢?新加坡華人的情況如何?”
李福祥嘆道:“據去年(1895)的粗略統計,新加坡島上華人己有十五萬之眾,超過總人口半數。其中十之七八是近幾十年從閩粵兩地‘過番’來的第一代移民。”
“他們在種植園、碼頭、礦場、商鋪做工經營,篳路藍縷,辛苦謀生。他們鄉土觀念重,宗族聯絡緊,都是做苦力的,上層商人較少。”
“多數人……依然是無根的浮萍,受洋人、買辦和幫派頭目的多重盤剝,生活艱辛,思鄉情切,也渴望一個能挺首腰桿、自己做主的地方。”
劉志俊眼中光芒閃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資訊己經足夠豐富,他的構想逐漸清晰。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開始恢復生氣的坤甸街景,聲音沉穩而有力:
“福祥兄,聽了你一席話,我決心己定。我們不能困守婆羅洲,必須主動融入南洋乃至世界的貿易迴圈,以商養戰,以戰固商。我欲成立一個屬於我們蘭芳自己的、以國家為背景的海運貿易公司。”
李福祥呼吸微微一促。
劉志俊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個公司,我擬命名為‘蘭芳遠洋貿易公司’。它的首任總經理,非你李福祥莫屬。”
“而且,這個公司未來會過渡到國家負責進出口貿易部門的下面,第一任部長,也是非你莫屬!”
“你將全權負責未來我國的進出口貿易、船隊經營、對外商業聯絡,甚至……一定程度的情報蒐集。”
“總長,我……”李福祥既感激動,又覺責任如山。
“公司初創,百端待舉。”劉志俊走回書桌,語氣不容推辭,“首批資產,就是我們從荷蘭人手裡繳獲的那兩艘蒸汽運輸船。”
“雖然舊了些,但足以跑通新加坡航線。你的第一趟任務,就是駕駛它們,前往新加坡。”
劉志俊拿起一份早己擬好的清單:“船上的貨物:坤甸港繳獲的荷蘭庫存胡椒約五十噸、各類香料二十噸、生橡膠三十噸。”
“以及從山口洋和坤甸倉庫清點出的、品質較次可用於珠寶和工業的鑽石原石約五公斤。把這些,全部在新加坡市場秘密而迅速地出售掉。”
李福祥迅速心算,眼中露出驚訝:“總長,這批貨若處置得當,價值不下二十萬鷹洋(墨西哥銀元,當時遠東流行硬通貨)!”
“這只是啟動資金。”劉志俊點頭,“此外,我會從繳獲的荷蘭金盾和粗金砂中,再撥付相當於西十萬鷹洋的黃金給你作為採購本金。你的任務是:第一,出售戰利品,回籠資金;第二,用這筆錢,採購我們急需的物資。”
緊接著劉志俊遞過另一份更詳細的採購清單:
“首要戰略物資就是成品的黃銅板、銅錠。 這是生產子彈殼的原材料,軍用物資。有多少買多少,但要確保渠道隱秘可靠,有持續性,以後買到了就運回來儲存起來。”
“工業機械類,分輕重緩急,包括農業加工裝置: 蒸汽動力的甘蔗壓榨機、橡膠初加工(熏製、壓片)裝置、咖啡豆烘焙機、稻穀碾米機、木材鋸板機。”
“初期咱們的資金要省著用,優先考慮英國或美國的二手裝置,要求結構相對簡單,易於安裝和工人上手。有了這些,我們婆羅洲的蔗糖、橡膠、木材就能變成高價值的商品再出口。”
“另外還有礦業與初級冶金裝置: 小型煤礦用的蒸汽捲揚機、通風裝置;砂錫礦的洗選、熔煉爐具;如果可能,打聽一下小型的貝塞麥轉爐或平爐鍊鋼裝置。”
“我知道這很難,但可以先接觸代理商,瞭解價格和技術要求,哪怕先訂下圖紙和關鍵部件。我們的兵工廠不能永遠靠土高爐來生產鋼材。
民生基礎工業裝置方面: 蒸汽制磚機、生產低標號水泥的簡易立窯和關鍵部件(如磨機)、海鹽田的改進工具或小型蒸汽熬鹽裝置、以及……最好是二手的蒸汽動力紡織機。”
“哪怕是幾十錠的小型機組,能織粗布就行。磚瓦、水泥是築城建廠鋪設道路的根本,而且要想富先修路。另外鹽和布匹又是百姓日用,絕不能受制於人。”
李福祥快速瀏覽著長長的清單,面色凝重:“總長,這些機械……有些恐怕不易立刻買到,尤其是鍊鋼和水泥裝置,洋商未必肯輕易賣給‘不明身份’的買家,且價格極其昂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