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石根按照事先商定的策略,不卑不亢地回應:“我是劉石根,代表蘭芳復國軍。我們同樣不希望無謂的流血。但和平的前提,是公正與相互尊重。不知貴方帶來何種具體建議?”
維爾貝克與旁邊的“退役”上校交換了一個眼神,上校微微點頭。維爾貝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緩緩攤開,語調變得正式而充滿優越感:
“首先,我方必須重申,荷蘭王國對婆羅洲擁有無可爭議的主權。近期發生在坤甸、山口洋等地的武裝暴動,嚴重破壞了法律、秩序及王國的財產。”
“鑑於暴動參與者展現出的……一定戰鬥能力,且可能受到某些錯誤資訊的誤導,巴達維亞總督府本著寬大與和解的精神,提出以下解決路徑,這是給予你們的一次寶貴機會——”
他逐條念出,語氣彷彿在宣佈恩賜:
“一、所有參與暴動之武裝人員,須立即放下武器,向最近的王國駐軍或指定地點投降。”
“基於對你們戰鬥素質的認可,總督府可考慮將部分人員經過審查後,編入東印度殖民地輔助部隊,授予合法身份與餉銀。”
“二、非法奪取之王國財產,包括但不限於‘蘇門答臘’號巡洋艦、‘海蛇’號等炮艇、各港口設施、倉庫物資、官方檔案,須立即無條件交還。”
“三、非法控制之城鎮,如坤甸、山口洋、三發等地,須立即移交行政管理權於王國指定官員。”
“西、暴動主要首領及骨幹,包括劉志俊、劉明雲、等人,須自動向當局投案自首,聽候總督府特別法庭的裁決。考慮到情節,或許可以酌情從寬處理,免於極刑。”
“五、作為對你們及時悔過、避免更多流血的‘獎勵’,總督府可承諾,在秩序恢復後,對當地華人社群之稅賦進行一定程度的‘重新稽核’,並考慮在地方諮議機構中,給予華人代表……有限的席位。”
每念一條,劉石根的臉色就陰沉一分,孫逸文記錄的筆尖也越發用力。隔壁房間的劉志俊,聽著這充滿殖民者傲慢與荒謬的“條件”,幾乎要氣笑了。
這哪裡是談判?這分明是招降,而且是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招降,甚至招降中還帶著羞辱,似乎是為了之前的慘敗找回面子。
維爾貝克唸完,合上檔案,身體微微後仰,擺出一副“我們己經非常仁慈”的姿態:“以上條件,是總督府為避免更大規模軍事行動、生靈塗炭而做出的最大讓步。”
“希望你們認清形勢,不要做出錯誤選擇。王國在東印度群島對你們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力量,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幾千人了。”
沉默。議事廳裡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孫逸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突然,“啪!”劉石根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他霍然起身,臉因憤怒而漲紅,伸手指著維爾特,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有些發顫:
“放你孃的臭狗屁!”
一句粗口,石破天驚。維爾貝克等人顯然沒料到對方代表會如此首接粗暴地爆發,一時愣住。
劉石根幾乎是在咆哮:“無條件投降?交還一切?首領投案聽候發落?還‘獎勵’我們一點狗屁不如的‘稽核’和‘席位’?你們荷蘭人是不是坐船過來被海風吹壞了腦子,還是覺得我們和以前一樣好欺負?!”
他一步踏前,氣勢逼人:“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現在是你們的人被我們關在牢裡!你們的炮艇停在我們的港口!你們的旗子被我們扯了下來!是我們打贏了!打贏了!懂嗎?!”
孫逸文也站起身,雖然不像劉石根那樣激動,但語氣冰冷:“貴方所謂的‘條件’,毫無誠意,是對我方軍民英勇抵抗和犧牲的侮辱,更是對基本事實的漠視。如果這就是你們‘和平解決’的態度,那麼此次會晤己無必要。”
那名“退役”上校臉色難看,試圖維持體面:“請注意你們的言辭和態度!我們是在進行正式的外交接觸……”
“正式?外交?”劉石根怒極反笑,“跟一群侵略者、掠奪者、失敗者,有什麼正式可談?你們拿著槍炮來打我們的時候,講過‘正式’和‘外交’嗎?現在打輸了,倒想起來擺架子了?我呸!”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門口:“回去!告訴韋克,告訴你們海牙的什麼皇帝女王!想要談判,就拿點像人話的東西出來!想要打,我們奉陪到底!看看是你們調來的兵多,還是我們保衛家園的決心硬!滾!”
最後一聲“滾”,在議事廳迴盪。荷蘭代表團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維爾貝克氣得手指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名情報探子則低頭快速記錄著眼前的一切——對方的憤怒、強硬、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極度自信。
“你……你們會後悔的!”維爾貝克終於擠出一句話,狼狽地收拾起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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