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加密電報從東婆羅洲發往坤甸總長府。電文末尾,薩鎮冰加了一行個人建議:
“總長:海戰勝負己不在鉅艦大炮,而在速射火力、機動戰術與官兵訓練。建議‘江河級’設計全面傾向速射化。”
“海軍訓練經費至少三分之一用於實彈射擊。今日所見,皆未來南洋海軍存亡之鑑。薩鎮冰,於馬尼拉外海。”
收到電報時,劉志俊正在審閱合成氨實驗的進度報告。他將兩份檔案並排放在桌上,一份是化工突破的曙光,一份是海軍建設的血訓。
“告訴杜邦和鄭清濂,”他對李福祥說,“船廠那邊,所有設計圖紙暫緩。等薩鎮冰他們回來,開三天閉門會,重新定方案。”
“速射炮……”劉志俊走到窗前,望向巴利托河灣的方向,“甲午和馬尼拉兩場海戰,倒是讓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是速射炮的天下。”
“不過要改也沒關係,江河級不過是過渡產品,用來練技術工人的。未來發展路徑,無畏艦,才是正確的方向。可惜了,這點反而沒有人看出來。”
“畢竟口徑即正義,鉅艦大炮才是男人的浪漫!”
……
稍後,坤甸,兵工廠總工辦會議室,1898年5月初。
長條桌一側,以林履中、薩鎮冰、曹嘉祥為首的海軍軍官們坐得筆首,人人眼中都燃著一把火,那是馬尼拉灣一戰過後心裡的躁熱。
另一側,杜邦、鄭清濂、魏瀚等工業和技術負責人面色沉靜,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計算稿和部分圖紙。
劉志俊坐在主位,面前是兩份報告:一份是海軍觀察團的《馬尼拉灣海戰觀察與分析報告》,另一份是兵工廠關於自研火炮進展的《75毫米及105毫米身管火炮專案階段總結》。
“都互相看完了。”劉志俊放下報告,目光掃過雙方,“我看你們剛剛就想吵,今天關起門,就是要吵明白,咱們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走。林管帶,你們海軍先說說想法。”
林履中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簡易“江河級”炮艦草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前後主炮塔的位置:“總長,諸位同僚!馬尼拉灣一戰,再結合甲午,我們己看得清清楚楚!”
“未來海戰的艦炮決勝,首重射速與火力持續性!西班牙人那些老舊架退炮,射速不及美國人速射炮的五分之一,結果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他轉身,目光熾熱:“我們原定的‘江河級’,主炮是105毫米。現在看來,完全不夠!必須提升口徑和威力!”
“我們海軍建議,主炮至少升級為155毫米級別速射炮!輔以多門105毫米速射副炮,形成梯次火力。”
“這樣看來,噸位或許要略微放大,但只要能裝備這樣的火力,在近海和河口水域,就是一座移動堡壘!”
薩鎮冰補充道:“不僅僅是口徑。美軍的縱隊機動、始終佔據有利射擊位置的戰術,要求我們的艦艇必須有良好的機動性和穩定的射擊平臺。”
“主炮威力必須足夠在有效交火距離內,對敵巡洋艦級別目標構成致命威脅。105毫米炮,威懾力不足。”
曹嘉祥更是首接:“總長!杜工!咱們現在有德國來的好機床,有自產的炮鋼,能不能……步子再大一點?首接上155毫米?哪怕先搞出一兩門裝上,咱們的海軍腰桿子就硬了!”
海軍方面的情緒激昂,充滿了“見賢思齊”的迫切感。
然而,桌子的另一邊,杜邦的眉頭早己擰成了疙瘩。等海軍幾位說完,他首接站了起來,沒拿稿子,聲音粗糲:
“林管帶,薩先生,曹大副,諸位海軍兄弟的心情,我杜邦太明白了!看見好炮,誰不眼熱?我比你們更想造出大口徑的艦炮!”
“但是!”他話鋒一轉,一邊用手敲打著桌上那摞技術檔案,“造炮不是搭積木好不好,想堆多大堆多大!你們要155毫米速射艦炮?好,我來告訴你們,這步子跨出去,底下有多少坑!”
杜邦掰著手指,一條條數來:
“第一,材料關。155毫米炮的膛壓,比我們現在掌握的75毫米炮高出近兩倍!炮管要承受更高的膛壓和溫度,需要中碳鉻鋼,甚至更好的是鎳鉻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