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4月30日,夜,菲律賓呂宋島外海。
“爪哇”號和“婆羅洲”號炮艇關閉了所有航行燈,在墨黑的海面上緩緩移動。輪機被調到最低轉速,只發出沉悶的喘息。
薩鎮冰站在“爪哇”號狹窄的艦橋內,透過望遠鏡觀察著西北方向。那裡是馬尼拉灣的入口,科雷希多島像一頭巨獸臥在航道上。
曹嘉祥在旁邊攤開海圖,手指順著鉛筆劃出的虛線移動:“按美軍司令杜威給的情報,西班牙人的水雷主要布在北部航道。我們跟著美軍偵察船走的這條南路,相對乾淨。”
林履中沉默地看著黑暗中的海岸線輪廓。這是他自甲午三年多來第一次如此接近另一場真正的艦隊對決,雖然這次他不再是親自參戰者,但作為觀察者,心跳仍不由自主地加快。
鄭祖彝蹲在後甲板,仔細擦拭著望遠鏡鏡頭。陳阿泰和林永福兩個前漁夫出身的代艇長,此刻緊張地握著舵輪,手心全是汗。
“總長讓我們來給你們上課。”薩鎮冰放下望遠鏡,對著周圍一幫海軍學員,聲音壓得很低。
“那你們就要睜大眼睛看,把美國人每一炮怎麼打、每一艘船怎麼動,都刻進腦子裡,記下來。”
凌晨三點,美軍艦隊龐大的黑影從他們側後方出現。“奧林匹亞”號防護巡洋艦的輪廓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異常龐大。
他後面跟著“巴爾的摩”、“波士頓”、“羅利”等艦,排成單縱隊,悄無聲息地滑入海灣入口。
南洋共和國兩艘小炮艇遠遠綴在五海里外,這個距離既能觀察全域性,又不至於被捲入交戰區。
“看他們的隊形。”曹嘉祥低聲道,“單縱陣,保持間隔……這是要打機動戰的節奏。”
林履中點頭:“西班牙人如果縮在港裡,就是活靶子了。”
……
05:15,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馬尼拉灣內,甲米地海軍基地的輪廓在晨霧中顯現。七艘西班牙巡洋艦和幾艘炮艦錨泊在港內,桅杆上懸掛的西班牙國旗在微弱的晨風中無力地垂著。
南洋觀察團所在的位置,位於海灣東南一處岬角後。這裡既能避開主要交火軸線,又能俯瞰整個戰場。
“看樣子,西班牙人沒動。”鄭祖彝的望遠鏡掃過港口,“連防雷網都沒全放下……他們覺得美國人進不來?”
曹嘉祥冷笑一聲:“和我們當年在威海衛有點像。以為港口就是保險箱。”
這句話讓幾個前北洋軍官都沉默了。1895年,北洋水師殘部就是縮在威海衛港內,被日軍水陸夾擊,最終全軍覆沒。
林履中深吸一口氣:“一樣的。我們當年是國不如人、船不如人、炮不如人、彈不如人。西班牙人今天……也是全都擺爛了。”
他指著遠處西班牙艦隊中最大的那艘“雷娜·克里斯蒂娜”號:“木質船體,只有要害部位有薄裝甲。主炮是老式架退炮,射速慢,射程短。這種船放在二十年前還算主力,現在……”
“現在就是棺材。”薩鎮冰接話,語氣冰冷。
05:40,天邊泛起魚肚白。
突然,“奧林匹亞”號前主炮塔噴出橘紅色的火焰。沉悶的炮聲幾秒後才傳到觀察位置。
“開火了!”陳阿泰差點喊出來。
第一輪齊射。美軍西艘防護巡洋艦的8英寸主炮同時轟鳴,炮彈劃破晨霧,砸向西班牙艦隊錨地。
曹嘉祥的望遠鏡死死盯著彈著點:“首輪跨射……第二輪正在修正……第三輪,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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