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2月8日,坤甸,總長府小會客廳內。
雪茄的煙霧在緊閉的窗欞邊緩緩盤旋。克勞斯·馮·霍亨索倫一身簡潔的深色旅行裝,剛下船的他風塵僕僕。
他抿了口茶,首接開門見山:“劉,這次匆匆過來,是有原因的。當我在漢堡港看到那些發往坤甸的大大小小口徑的艦炮清單時,就在想……你到底在準備對付誰?”
“能讓你砸下幾乎掏空國庫的外匯,緊急構築海防炮臺和水雷陣的,在這個地區,我想不出除了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還有誰需要你如此大動干戈。”
劉志俊坐在他對面,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沒有繞圈子,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軍統提交的資料夾,推到克勞斯面前。
“你猜得沒錯,克勞斯。看看這個,我的情報部門整理的東西。”
克勞斯接過,快速翻閱。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呼吸也微微粗重起來。
檔案裡是整理過的摘要、草圖、人物代號關係圖,清晰地勾勒出一條從新加坡、砂拉越、南婆羅洲,蔓延至婆羅洲內陸雨林的武器輸送與煽動鏈條。
最終的目標,首指南洋共和國的墾殖區、工廠和交通線。
“英國人……還有荷蘭人。”克勞斯放下檔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回椅背,眼神複雜地看著劉志俊。
“果然如此。接到你那筆異常的炮臺和水雷訂單時,我就有這個猜測。以你現在的財政狀況,突然進行如此大規模、純防禦性的海軍岸防建設。”
“唯一的解釋就是你預見到了來自海上的、無法正面抗衡的威脅。而在這個海域,能讓你如此忌憚的,只有懸掛米字旗的艦隊了。”
克勞斯指尖敲打著資料夾:“不得不說,他們選了個好時機,利用土著矛盾,從內部撕裂瓦解你們。這招很陰險,但……很有效。所以你打算怎麼應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劉志俊的語氣很淡,卻帶著鐵一般的硬度,“陸地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現在的問題是,你這位尊貴的普魯士親王,在這個時候突然來訪,總不會只是為了驗證你的猜測,或者給我的軍隊來揮舞小旗送行吧?”
克勞斯笑了:“當然不是。我此行有兩個目的。第一,我希望派遣一個陸軍軍官觀察團,隨你的部隊行動,實地觀摩這場即將發生的……嗯,平叛與反干涉作戰。”
劉志俊眉頭一挑:“觀戰?你想看什麼?看我們怎麼被土著襲擾得焦頭爛額,還是看我們如何應對可能登陸的英國陸戰隊?”
“都想看。”克勞斯坦然道,“劉,我知道你藏著一些好東西。上次你們國家弄了一場演習,卻把我們德國提供的軍校老師全部排除在外。”
“當時這幫人就上報了一份報告,認為你們有不能說的秘密……”
“這份報告讓總參謀部的一些老傢伙很感興趣。實話說,自從你們給了輕機槍和手榴彈的技術圖紙後,總參謀部就很關注你的軍隊,他們很想知道你們藏了什麼。”
“你知道的,武器在戰場上一露面,英國人就知道了,那既然這場仗打完,很多秘密也未必保得住,不如讓我的人親眼看看如何?”
“我們想知道,在真實的戰場環境下,它們到底價值幾何。作為交換,觀戰團不會干涉你的任何決策,並且……或許戰後,我們可以在某些技術領域進行更深入的交流。”
劉志俊沉吟片刻。克勞斯說得對,像迫擊炮這種在叢林和塹壕戰中表現出色的武器,經過此戰,必然會引起各方注意。
跟輕機槍一樣,武器只要用了,藏是藏不住的。既然遲早要暴露,不如用來做個順水人情,甚至換取更有價值的東西。
“可以。”劉志俊點頭,“觀察團必須遵守我方的一切規定和保密要求。他們可以看到想看的,但僅限於戰場效果,核心技術和生產細節再談。戰後,我們可以就新武器的進一步合作進行討論。”
“痛快!”克勞斯舉起茶杯示意,隨即臉色一正,進入第二個,也是更關鍵的話題,“那麼,第二件事。我在柏林專利局,看到了一份以‘南洋共和國化工工業公司’名義提交的專利申請,是關於‘空氣固定法合成氨’……”
“劉,別告訴我這是你在開玩笑。你我都清楚,當初哈伯和博施被你挖走了,我想不出來,你的國家還有其他化工人才能完成這項技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