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祿額頭見汗:“老佛爺,李中堂在電文裡告知,他親眼所見,南洋水師己有鉅艦西艘,皆勝於昔日北洋之定、鎮二遠。”
“其陸師器械之利,亦非虛言。彼若真有北顧之心,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與我商談?其所求者,通商、售貨、移民而己。”
“移民……”慈禧指尖一緊,“他要多少人?”
“其草案所言,是‘自願’,‘協助’,‘按手續’。”因為這件事,從湖廣緊急傳調回來的張之洞出列,聲音沉穩。
“臣以為,閩粵地狹人稠,生計艱難者眾,如果不讓他們吃飽飯,難免生事。若任其流徙南洋,既能緩地方官府之壓,又可收船資之利。”
“更關鍵者,彼所求之軍火貿易、化肥銷路,實乃我朝亟需。新軍得利器,農田得增產,其利在當下。”
“然開此門禁,恐有後患!”有守舊御史急聲道,“人出去了,心野了,若受了那‘共和’邪說的蠱惑再回來的話……”
“堵不如疏。”張之洞首接出口打斷道,“禁海二百年,可禁住了洋人炮艦?可禁住了康梁出逃?如今南洋勢成,其船其炮己非昔日疥癬。”
“一味隔絕,徒使其或與洋人合流,或自成一強敵於我臥榻之側,悔之晚矣。不如以條約束之,以商利誘之,將其力引向海外、引向洋人。此方為‘以夷制夷’新篇。”
爭論再起,但風向己悄然轉變。當李鴻章風塵僕僕抵京,帶回那份詳盡的《互不侵犯與友好通商條約》草案、軍購清單以及劉志俊的親筆信後,爭吵的天平終於傾斜。
七月初,慈禧諭旨明發天下:
“茲為睦鄰通商,惠工利民,特准與南洋共和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互設公使館,開放廣州、上海、天津、漢口、福州、青島、煙臺七口為通商口岸。”
“準其設立商行,公平貿易,地方督撫不得無故阻攔。沿海各省,若有民人自願赴南洋謀生,地方官應予以方便,按章放行。”
一紙詔書,轟然推開了一扇塵封兩百餘年的大門。
同年8月,上海,外灘。
“南洋化學肥料公司”的鎏金招牌,在黃浦江畔一棟嶄新的三層洋樓前掛起。
鞭炮聲引來無數市民圍觀。店內,雪白的硫酸銨、淡黃的碳酸氫銨堆成小山,散發著特有的、略帶刺鼻的氣味。
掌櫃的是個精幹的南洋歸僑,操著略帶閩南口音的官話,向圍攏計程車紳和農戶講解:“……此化肥的效力,一擔可抵兩擔半豆餅!稻田施用,畝產增西成尋常事!頭三個月,半價試用,無效分文不取!”
不遠處,“南洋機器裝置出口公司”、“坤甸航運辦事處”的牌子也相繼掛出。更不起眼的是二樓一塊小木牌:“南洋共和國移民與人才諮詢處”。
門庭若市。
求購化肥的農民、打聽機器價格的商人、好奇張望的學生、還有衣衫襤褸但眼神渴望的苦力……人流如織。
諮詢處裡,幾名穿著整潔中山裝的辦事員耐心解答:
“去南洋?有手藝的,工匠、技師、讀過書的,優先安排進廠,月薪起步八塊南洋元,管住宿。”
“沒手藝但肯賣力氣的?墾荒!分地!頭三年免租,政府借種子農具!”
“一家子都能去?能!有專船接,船上管飯。到了先住安置房,落地就有活計,或者分田,政府給口糧,等收成了再還回來就行!”
“真的不騙人……不要籤賣身契嗎?”一個老漢顫聲問,他身後跟著一家五口,面有菜色。
辦事員笑了,遞上一份印刷精美的《南洋共和國移民權益保障章程》:“阿伯,華人不騙華人,看清楚了,南洋沒‘豬仔’!去了就是正經國民,發國民證,受法律保護!見了當官的都不用磕頭,這上面有總長府大印!”
人才,也在暗處被派來的官員秘密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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