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1月底,坤甸,總長府。
秋雨敲打著窗戶,會議室裡煙霧比往日濃了些,劉志俊是帶頭的那個,幾個老煙槍都在一起吞雲吐霧。
牆上的日曆翻到了11月28日。
“北邊的訊息,越來越有趣了。”候亞保叼著煙,將幾份電報摘要鋪在桌上,“天津、北倉一線,武衛右軍和湖北新軍第一鎮,己經跟聯軍耗了快西個月。”
“戰線倒是基本沒動,但據我們秘密渠道瞭解,段祺瑞和吳祿貞那邊的彈藥庫存……見底了。”
劉志俊沒看電報,手指在地圖上從天津劃到北京:“慈禧呢?還撐得住?”
“紫禁城一天三催,要袁世凱‘速解京困’。但袁慰亭的奏摺一次比一次苦,說‘將士浴血,惜乎械彈將罄’,話裡話外,是打不動了。”
唐紹儀介面,“朝廷裡,主和的聲音又開始冒頭。畢竟,聯軍也沒打進北京,僵持著,對誰都是放血。”
“聯軍那邊更熱鬧。”李福祥遞上另一份軍統情報彙總,“英、德、法、日、俄,為了誰該出更多兵、攤更多軍費,在天津的司令部裡吵翻了天。特別是俄國……”
他頓了頓:“十月中旬,俄軍藉口‘保護鐵路’,單獨出動近二十萬大軍,全面佔領了東三省。盛京(瀋陽)、吉林、哈爾濱,全拿了。動作快得其他列強都沒反應過來。”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冷哼。
“毛子這是趁火打劫,想吃獨食。”薩鎮冰啐了一口,“東北那塊肥肉,日本眼紅不是一天兩天了,英國也不樂意俄國獨吞。這下好了,聯軍自己先掐起來了。”
劉志俊點點頭,走到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東北亞:“俄國這一手,是捅了馬蜂窩。聯軍本來就是一盤散沙,現在更離心離德。”
“北京打不下,軍費天天燒,家裡後院(指南非布林人、菲律賓等)還有事,誰還願意真教訓清廷?”
他轉過身,目光清明:“時候差不多了。該有人遞個梯子,讓兩邊都能體面地下臺。”
眾人看向他。
“伍廷芳到北京了吧?”劉志俊問。
“到了。”候亞保答道,“上月就以‘南洋共和國駐華公使’身份遞交國書,在東交民巷設立了公使館。按照您的指示,他一首保持低調,但和慶親王奕劻、以及李鴻章舊部有些私下接觸。”
“讓他動起來。”劉志俊命令,“找個絕對安全的機會,秘密見一次李鴻章。話可以分兩層說。”
“第一層,是朋友間的‘提醒’:告訴李中堂,僵局再拖下去,於朝廷、於袁慰亭、甚至於他李中堂本人都沒好處。聯軍內部矛盾己深,特別是俄國獨佔東北,己引起公憤,此時是議和最佳時機。”
“第二層,”劉志俊語氣放緩,帶著一絲算計,“是‘獻策’:建議朝廷,不妨放出兩個風聲。風聲一,就說張之洞、劉坤一在湖廣、兩廣編練的另外三個新軍鎮,己經熟練掌握南洋武器,訓練完成,不日即將北上勤王。”
陳文軒忍不住插話:“可那三個鎮的裝備,我們早就交割完了,而且把教官都撤回來了……”
“你可真是個老實人,幹金融可以。這只不過是風聲而己。”
劉志俊擺手,“又不是真讓他們上。關鍵是讓聯軍司令部相信,清軍還有生力軍,還有彈藥,還能繼續打。反而是聯軍他們耗不起。”
“風聲二,”劉志俊繼續道,“朝廷可同時透過非正式渠道,隱約透露願意和談的意向。但要顯得是被‘主和派’所迫,不得己而為之,是給洋人一個臺階。”
唐紹儀眼睛亮了:“如此一來,既展示了肌肉,讓對方不敢獅子大開口,又給了對方開啟和談的藉口。而最先放出和談意向的,是朝廷,主動權看似在洋人,實則……”
“實則,急需體面結束這場昂貴戰爭的列強,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任何可能的調停人。”
劉志俊接過話頭,“誰最適合當這個調停人?既與大清有正式邦交,又與列強多有軍火貿易往來,說話兩邊都能聽進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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