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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泰此時才反應過來紅方真正路線,急調部隊追擊,但己落後一天半路程。
推演繼續進行。紅方的履帶車隊雖然慢,但穩定地運載著重型物資。藍方几次小規模襲擾,都被紅方嚴密的行軍警戒擊退。
陳啟採用了南洋陸軍教材裡的“環形警戒行軍法”,前鋒、兩翼、後衛都有偵察分隊,各分隊間用訊號旗和哨音聯絡。
第七天上午,紅方主力抵達馬辰郊外預設陣地,比規定時間提前六小時。藍方阻擊任務失敗。
“推演結束,紅方勝。”馮·霍恩少校宣佈。
裕泰臉色鐵青。他的隊員也垂頭喪氣。
“講評。”霍恩走到沙盤前,“藍方指揮官,你犯了兩個錯誤:第一,過於依賴固有認知,認為雨林只能走小徑;第二,被佯動吸引,忽略了真正的戰場情報,工兵開路的痕跡。”
他轉向陳啟:“紅方指揮官,你的優勢在於:第一,充分考慮了後勤限制,並提出了創新解決方案;第二,善於利用所有可用資源,包括向本地學員諮詢地形;第三,戰術欺騙成功。”
“但是——”霍恩話鋒一轉,“你的計劃風險極高,推演沒有帶入機械故障的可能性。如果履帶車在沼澤中故障。”
“如果工兵開路速度不如預期,如果藍方指揮官更謹慎一些、派出更多偵察兵……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你的旅就會困在雨林裡,補給耗盡。”
陳啟點頭:“是的,教官。但實戰中,往往需要在風險與收益間權衡。”
“很好。”霍恩難得露出笑容,“這正是我想教的。現代戰爭不僅是戰術,更是後勤、工程、情報、心理的綜合較量。你們今天的推演,比我在柏林軍事學院看到的某些演習更貼近實戰。”
下課後,裕泰帶著隊員匆匆離開,沒看陳啟一眼。
周銘收拾著推演用的標籤,忽然說:“他們不服氣。”
“正常。”陳啟平靜道,“他們在國內學的是‘為將者當運籌帷幄’,覺得後勤工程是下等人乾的活。但今天這一課,應該讓他們明白了,沒有後勤,帷幄裡運籌的再好,也是紙上談兵。”
林子明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朝廷派這些官費生來,不只是學習,還帶著監視任務。那個鄂參將,每天都要找他們單獨談話,詢問學校裡的‘異動’。”
陳啟眼神一冷:“隨他們。南洋不是大清,由不得他們搞東廠那一套。”
“可是陳兄,”林子明猶豫道,“萬一朝廷向南洋施壓,要學校清查革命黨……”
“我相信南洋共和國,他們在入學典禮第一天就把規矩說明白了,我不怕。”陳啟望向窗外,操場上,一隊學員正在練習迫擊炮快速架設,動作乾淨利落。
“我們來這裡,是因為相信這裡有真東西可學,有真本事可練。如果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周銘忽然開口:“我爹又來信了。無錫的作坊被官府徹底霸佔,說是‘徵為軍用’,一分補償沒有。我娘氣病了。”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陳兄,你上次說的那個‘華興會’,還收人嗎?”
陳啟猛地看向他。
周銘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我以前覺得,只要會造機器,給誰幹不是幹。現在明白了,機器造得再好,遇上爛朝廷,也是白費。”
圖書館的鐘聲又響了,在雨後的校園裡傳得很遠。
遠處教官公寓的二樓窗戶後,鄂倫放下望遠鏡。他剛才看到了推演室裡的一切,也看到了課後陳啟幾人的交談。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攤開密報信紙,蘸了蘸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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