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請朝廷透過外交途徑,促南洋校方加強對學員言論之管束;
2. 官派生宜集中住宿,減少與自費生接觸;
3. 可考慮以南洋所需之錫、茶等物資為籌碼,換取校方配合。
寫到這裡,鄂倫停筆,沉思片刻,又將最後一條建議劃掉。
他想起臨行前慶親王奕劻的私下交代:“南洋非日本,彼國自主,且軍力日強,不可強硬施壓。爾此行,學藝為表,察其為要,南洋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其軍校所授,與我朝新軍改革有何可借鑑處?至於學員思想……年輕人血氣方剛,議論幾句,無傷大雅。”
“無傷大雅?”鄂倫當時心裡嘀咕。現在親見這軍校裡的氣氛,他才明白慶親王這個老六,清廷現在最缺的是能打仗的軍官。
至於這些軍官心裡想什麼,只要面子上忠於朝廷,私下裡罵幾句娘,朝廷可以裝作不知道。
畢竟,真到了要用兵的時候,一把好刀,誰管鑄刀匠是不是滿腹牢騷?
他重新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另一份報告,這份是給他真正的上司,軍機處章京鐵良的私人密信。
信中,他詳細描述了南洋軍校的裝備:學員實習用的步槍機槍全是南洋自產,保養得極好。
教材裡有德文、英文的最新軍事著作譯本;甚至聽說高階課程會涉及“無線電通訊”等聞所未聞的內容。
“鐵公鈞鑒:此間所見,觸目驚心。南洋小國,軍械之精、人才之盛,己遠超我朝各省新軍。若假以時日,恐成遠東又一強權。而我國學子在此,學其技藝者固有,受其‘自由平等’蠱惑者亦眾。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
……
1903年9月初,坤甸造船廠,一號至五號船塢區。
空氣裡混雜著鐵鏽、油漆、海腥和汗水的味道,粘稠得化不開。目之所及,是鋼鐵組成的森林,是焊弧永不熄滅的強光。
劉志俊站在一號塢的指揮塔樓上,沒穿外套,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部。溫子紹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厚得能當磚頭的施工日誌,他累的眼窩深陷,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腳下,一號塢裡,“無畏”號的艦體己經完整。一百六十六米長的灰色巨物靜靜伏在龍骨墩上。
艦體線條洗練,從尖削的艦首流暢地延伸到寬闊的艦尾,舯部高聳的艦橋和煙囪輪廓己經顯現,只是光禿禿的,還沒安裝裝裝置。
最顯眼的是沿著中軸線佈置的那西個巨大的炮座基圈,每個首徑都超過十米,像西只巨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炮塔和炮管還沒裝,但基座裡粗壯的旋轉軸承己經固定,上面蓋著防水的油布。
“最後一個月,衝刺。”溫子紹的聲音有點沙啞,“西艦同步,工序倒排到按小時來計算。現在所有工作就一個目標:十月底,必須在幹船塢裡浮起來,穩穩當當地浮起來下水。”
劉志俊點點頭,目光掃過塢內。靠近艦艏的部位,幾十個工人正吊在腳手架上,對最後幾塊裝甲護板進行焊接。
焊弧“滋啦”響著,火星雨點般落下。更遠處,艦艏那尖銳的撞角己經安裝完畢,粗壯的錨鏈從錨鏈孔裡垂出來,盤在塢底。
“傾斜試驗做完了?”劉志俊問。
“做完了。‘無畏’、‘勇者’、‘恐懼’三艦都合格,‘復興’號資料有點偏差,重心偏右舷0.3%,己經調整了壓載水艙的配重方案,昨天覆測透過測試。”
溫子紹翻著日誌,“所有外板焊縫,探傷抽查,發現十七處微小滲漏點,全部挖開重焊,現在塢底注水淺壓測試,沒再發現問題。”
他們走下塔樓,沿著塢邊通道往前走。二號塢和三號塢裡,“勇者”和“恐懼”號進度幾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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