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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深夜,坤甸廣東會館後廂房。
剛一回來,黃興關緊窗戶,拉上簾子。宋教仁倒了杯涼茶,一口氣喝乾。
“今天這些話,能打動幾個學子?”黃興坐下,從懷裡摸出把南洋造的轉輪手槍,放在桌上。
“能打動幾個是幾個。”宋教仁摘下眼鏡擦拭,“種子撒下去,總會發芽。關鍵是,我們得給他們看到希望。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重新戴上眼鏡,忽然笑了笑:“說來諷刺。我們反清的理據,如今最好用的例子,竟是南洋這個新華人國家,他們不稱帝,不世襲,辦事倒比大清像樣百倍。”
黃興也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來的路上,我在郵輪上看見他們在試航新艦。三艘大巡洋艦,七艘驅逐艦,還有那艘‘起義’號戰列艦,你看見過那炮管沒有?聽說足足有280毫米,副炮是155毫米,簡首粗得嚇人。”
“來的時候我也看見了。”宋教仁點頭,“碼頭工人說,全是南洋自己造的炮,自己產的鋼……”
他搖搖頭,“所以我說,不是咱們華人不行,還是國家制度不行。要共和!必須共和!”
話題轉到現實。黃興手指敲著桌面:“周銘提的錢和槍,包括林覺提出的,確實是現實問題。”
“聯絡國內同志,路費、安家費、活動經費,處處要錢。將來若真起事,總不能新軍打完子彈,再去丟了槍,靠大刀長矛。”
“要不募捐吧。”宋教仁沉吟,“南洋華僑,尤其廣東、福建籍的,心裡還是向著故國的。我們不必明說用途,只說是‘助學’、‘賑災’、‘興辦實業’,總有人願意解囊相助吧。”
“公開演講募捐?”黃興皺眉,“這太招搖了吧。清廷領事館不是瞎子,南洋當局恐怕也不會允許。”
“那就私下聯絡。找那些有實力、又有心的華商,單獨談。”宋教仁說,“參觀過南洋的工廠學校,我看很多華商心裡是有比較的。這事我來——”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平穩。
黃興臉色一變,瞬間抓起桌上的槍,拇指扳開擊錘。宋教仁半起身,抬手虛按,眼神示意他稍安,揚聲對著門問:“哪位?”
“羅大巖。”門外聲音平靜,“軍統局的。還有位同事,陳火生。想和二位先生談談。”
房間裡空氣凝固了。
宋教仁深吸一口氣,對黃興搖搖頭,用口型說:“收起來,別惹事。”
黃興猶豫了一瞬,緩緩放下槍,但沒關保險,手也沒離開槍柄,而是將手槍連同手踹回口袋。
宋教仁緩緩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的是羅大巖,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像個公司職員。後面的陳火生年輕些,手裡提著個公文包。
“打擾了。”羅大巖點點頭,神色自然得像是來談生意,“能進去說嗎?這裡談話可不方便!”
“請。”宋教仁側身抬手。
兩人進屋,羅大巖順手帶上了門。他看了眼手揣在口袋裡的黃興,笑了笑:“黃先生不必緊張。我們要有惡意,來的就不止兩個人了。”
黃興沒接話,手仍按在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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