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最近剛從巨港的南洋駐蘇門答臘華商總會開的大商店買來的,據說比老木箱安全。
接近中午,街上人漸漸多了。一個土著婦人揹著孩子來買針線,孫老栓收了幾個銅板,順手從旁邊竹籃裡捏了塊薄荷糖塞給孩子。婦人道了謝,走了。
這時,一個叫阿貢的年輕土著晃晃悠悠走過來。阿貢是街上的熟面孔,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只有實在吃不胖飯時才去碼頭打零工,也常來孫老栓這裡賒賬買菸葉,上次的賬還沒清。
“孫老闆,賒包煙?”阿貢咧著嘴,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
“阿貢,上回的賬……”老孫頭皺眉。
“下次,下次一起給!”阿貢擺擺手,眼睛卻瞟向櫃檯上的鐵皮錢箱。那箱子半開著,能看見裡面黃澄澄的銅板和幾枚閃光的銀幣。
老孫頭嘆了口氣,還是轉身去拿菸葉。都是街坊,不好太絕情。而且這個土著青年有點愣頭愣腦的,老孫頭不想惹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首鬼迷日眼的阿貢動了。
不是拿煙,而是一把抓向那個鐵皮錢箱!動作快得嚇人,雙手抓住箱沿,猛地往外一拽!
“你幹什麼!”老孫頭聽到響動回頭,驚怒交加,撲上去想搶回來。
錢箱很沉,阿貢一下沒抱穩,箱子砸在地上,鎖釦崩開,銅板、銀幣“嘩啦”一聲灑了一地,在土路上滾得到處都是。
陽光下,那些錢幣的光芒格外刺眼。
街上瞬間一靜。幾個路過的土著停下了腳步,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地上散落的錢財。
阿貢也愣了一下,隨即被老孫頭揪住了衣服。“強盜!光天化日搶錢!”孫老栓氣得發抖,用力想把他扭住。
阿貢臉上閃過慌亂,隨即變成一股狠厲。他掙扎著,一隻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砍甘蔗用的寬刃短刀。
那是前幾天,一個神秘的“爪哇朋友”半賣半送給他的,說是“防身用”。而且那個人還請阿貢吃了頓飯,飯桌上不停的吹噓他在爪哇島搶了華人的什麼什麼財物!
這也是今天,阿貢突然跑來這裡的原因。
“滾開!”阿貢吼了一聲,刀光一閃。
老孫頭只覺得肋下一涼,隨即劇痛傳來。他低頭,看見血正從自己粗布褂子的破口裡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一片。
他鬆了手,難以置信地看著阿貢,又看看地上的血,慢慢癱軟下去。
阿貢喘著粗氣,手裡握著滴血的刀,看著倒地抽搐的老孫頭,再看看周圍那些盯著地上錢幣、眼神越來越熱的同胞。
一個銅板滾到一個瘦小土著的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眼睛卻看向阿貢,又看向孫老栓那再無動靜的雜貨鋪。
不知誰喊了一聲,含糊不清,但意思明白。
人群,炸了。
十幾個、幾十個土著紅著眼睛撲向地上的錢幣,爭搶,扭打。有人衝進了雜貨鋪,貨架被推倒,布匹、鐵鍋、鹹魚被瘋搶。
對面賣芭蕉的老頭尖叫著想護住自己的攤子,立刻被幾隻手推翻在地,芭蕉被鬨搶一空。
搶劫迅速從這條街蔓延。看到有人抱著布匹、提著鐵鍋、兜裡塞滿銅板跑過,更多的人加入了。
起初是搶華人店鋪,很快,任何看起來“有錢”或者“有東西”的店鋪都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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