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俊抬手示意對方用茶,語氣顯得比較隨意:“領事先生客氣了。此行目的主要是遠赴北平,應友人之邀觀光。”
“艦隊隨行,一是護航,二來嘛,也讓久未出遠門的兒郎們,看看更廣闊的海天。”
杜朗微笑,手指輕輕摩挲杯沿:“觀光自然是雅事。只是當前遠東,特別是印度支那周邊海域,自從南洋共和國與英國戰爭結束後,各方利益交織,局勢微妙。”
“我國政府對維護該地區的和平與穩定負有特殊責任,對於任何可能影響現狀的力量投送,都抱有必要的……關切。”
話裡的試探意味很明顯。
候亞保適時接話,翻譯得滴水不漏:“總長理解貴國的關切。南洋共和國重視與包括法國在內的所有國家的友好關係。我們此行純屬和平目的,對印度支那沒有任何企圖。”
“事實上,我們更關心的是商業航道的暢通與安全。並對上次戰爭法國選擇中立的態度表示讚賞。或許未來,南洋的商船隊會增加途經廣州灣的班次,屆時還需領事先生行個方便。”
杜朗眼神微動,聽出了弦外之音:沒打算碰你的殖民地,但生意我要做,航線我要走。這比預想中最壞的情況好得多。
“商業往來自然歡迎。”
杜朗順勢下坡,“廣州灣是自由港,對於合法貿易一向敞開大門。或許我們還可以探討一些互利專案,比如……貴國聞名遐邇的優質橡膠和錫錠?”
“具體商務事宜,領事先生可與我們駐西貢的商務代表接洽。”
劉志俊結束了這個話題,“他們很有興趣開拓印度支那市場。”
杜朗心領神會,又寒暄幾句,滿意告辭。他登上小艇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那兩艘山嶽般的無畏艦,心裡盤算著如何向巴黎報告這次“富有建設性的接觸”。
……
隨後,南洋艦隊並未進入珠江,而是在虎門外拋錨。不久,一艘懸掛黃龍旗、煙囪冒黑煙的舊式炮艦“廣元”號靠近。
送來兩廣總督的正式問候函,並轉達了廣州水師統領李準的邀請,李大人己在岸上恭候,希望能當面請教“海軍強盛之道”。
劉志俊決定上岸一見。在廣州水師衙門略顯陳舊的廳堂裡,李準迎了出來。他穿著正式的官服,行過禮後,便揮退左右,神態轉為急切。
“劉總長,李某是粗人,就不兜圈子了。”李準指著窗外隱約可見的南洋鉅艦輪廓,眼中盡是熱切。
“看看貴國的鐵甲鉅艦,再瞧瞧我手下這些‘廣’字輩的老爺船,實在是……汗顏吶!”
“不瞞您說,如今廣東水面,海盜日益猖獗,這幾條破船巡緝己是力不從心。朝廷雖有重建水師之議,奈何……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銀子、技術、人才,樣樣皆缺。總長,貴國造船之技冠絕南洋,不知可否……出售一兩艘新式巡洋艦予我廣東水師?價錢方面,可徐徐商議。”
劉志俊沒有首接回答,反問:“李軍門,如今朝廷詔令各省編練新軍,廣東情形如何?”
李準搖頭:“張之洞大人在湖北辦廠練軍,頗有氣象。我廣東……難!槍械多靠外購。”
“雜亂不堪;火炮更是稀缺。朝廷撥款時斷時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新軍編練,進展遲緩。”
“當年廣州這邊,編練了兩鎮新軍,但是對比起來,還是稍顯力量不足。”
劉志俊點了點頭,“若是兩鎮不足的話,南洋願意提供成套軍械,包括最新式的步槍、機槍、各口徑野戰炮,並派遣有經驗的教官協助編練,李軍門以為如何?”
李準精神一振,隨即面露難色:“這……自是求之不得!可朝中清流,最忌‘以夷變夏’,恐有非議。總督大人也需權衡。”
“若是合作編練呢?”劉志俊循循善誘,“南洋提供裝備、派遣教官,幫廣東編成新式陸軍,暫稱‘廣府新軍’如何?練成之後,所用軍械可按優惠價格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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