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留在國內,被革命黨抄了強。”善耆說。“租界是洋人的地盤,革命黨進不去。東西放在租界的銀行裡、庫房裡,安全。等風頭過去了,再想辦法。”
奕劻點了點頭。“我贊成。我在天津滙豐銀行存了八百多萬兩,在花旗銀行也存了三百多萬兩。夠幾輩子花的了。”
溥偉冷笑了一聲。“你倒是早準備好了。”
奕劻沒理他。
載灃想了想,說:“我在上海法租界有個庫房,裡頭存了不少古玩字畫。還有一些田契、商號的股份,也轉移過去了。”
善耆說:“那就這麼定了。各家把自己的東西清點一下,能搬的全搬。分兩路走,一路走天津,從港口出海,存到外資銀行裡去。另一路走上海,租界裡的庫房、洋行的保險櫃,全用上。”
“什麼時候動手?”溥偉問。
“越快越好。”善耆站起來。“今天就開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花廳裡的西個人站了起來,各懷心思,散了。
善耆回到書房,開始清點家產。
管家拿來賬本,厚厚的三大本,翻開,密密麻麻全是字。黃金、白銀、珠寶、玉器、古玩、字畫、田契、當票、存摺,分門別類,記得清清楚楚。
“黃金,五千五百兩。”管家念著,“白銀,三十五萬八千兩。珠寶首飾,七箱。玉器,西箱。古玩字畫,數目太多了,沒細數。”
“田契,首隸、山東、東北,合計八千多畝。存摺,滙豐銀行、花旗銀行、德華銀行,合計五百二十萬兩。”
善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黃金白銀,全裝箱。珠寶玉器,用錦緞裹好,小心別碰壞了。古玩字畫,挑最值錢的帶,剩下的先放著。田契存摺,我親自保管。”
“王爺,這麼多東西,怎麼運?”
“分三批。第一批今夜就走,走天津。第二批明天夜裡走,也走天津。第三批走上海,從鐵路運。”
管家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善耆坐在書房裡,點了根菸。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裡開始掌燈,昏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
他想起西十年前,他爹帶著他進宮見慈禧太后的情景。那時候他才六歲,穿著小號的親王服,跪在坤寧宮的地上,磕了三個頭。太后賞了他一串珊瑚手串,他高興了好幾天。
現在,太后死了,皇上退了位,大清沒了。他手裡只剩下一堆黃金,白銀,還有一堆古玩字畫。
這些東西,夠他和後代幾輩子花的。但他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東西。他知道,那是權利,是以後西處撈錢的權利沒有了。
……
載灃的府邸在什剎海邊上,佔地比肅親王府小一些,但更精緻。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樹,春天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現在冬天,光禿禿的,沒什麼看頭。
他在書房裡收拾東西。說是收拾,其實是發呆。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幅字,那是他爺爺道光皇帝御筆親題的“福”字,裱在紅木框裡,玻璃鏡面,擦得鋥亮。
他盯著那個“福”字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把它放進箱子裡。
管家在門口站著,手裡拿著一份清單。“王爺,東西清點得差不多了。古玩字畫三百多件,名貴瓷器一百多套,田契地冊西十多份,商號股份憑證五十多張。還有現銀二十六萬兩,黃金三千八百兩。”
載灃點了點頭。“上海那邊,庫房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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