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盧格上校第一個站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整了整軍帽,把鐵十字勳章的位置正了正,然後大步走下觀禮臺。
雷德爾少校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觀禮臺的鋼架階梯上踩出沉重而急促的節奏。
亞歷山大中校第二個站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褲子上被菸頭燙出來的洞,鄒了鄒眉。
然後抬起頭,對菲利普斯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坐在附近的幾個武官都聽見了。
“菲利普斯,趕快給倫敦發電。告訴他們,我們今天看到的,不只是新式武器。是下一場戰爭的規則。”
菲利普斯沒有回答。他把地上那支被風捲落的鉛筆撿起來,裝進口袋裡,跟著亞歷山大走下了觀禮臺。
德·拉特爾上尉站起來的時候,佩劍的劍鞘在座椅扶手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他沒有理會,徑首走向觀禮臺出口。走到出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還在冒煙的演練區域。
鐵絲網的殘骸在陽光下發著暗灰色的光,被碾平的塹壕像一道蜿蜒的傷疤,碉堡的廢墟上還飄著淡淡的青煙。
他轉過頭,大步走了出去。
觀禮臺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沉默地離開。沒有人交談,沒有人交換眼神。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在轉著同一件事——回到使館之後,第一封發回本國的電報,該怎麼寫。
觀禮臺空了。遮陽篷布在風裡輕輕晃動,茶几上的汽水瓶還冒著細微的氣泡,幾本演示手冊被風吹得翻著頁,停在印著山貓坦克剖面圖的那一頁上。
演武場重新歸於沉寂。只有遠處那幾十臺熄了火的山貓坦克,還停在廢墟中央,炮口指著天空,履帶上沾滿了泥土和鐵絲網的碎屑。
陽光照在它們的裝甲上,把鉚釘的影子一顆一顆地投在灰綠色的車體上。
一個南洋陸軍的坦克手從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摘下頭上的皮質工作帽,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觀禮臺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拍了拍炮塔頂蓋,對裡面的車組說了句什麼。
車組裡爆發出一陣笑聲。笑聲被風捲起來,混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在演武場的上空飄散。
……
一九一西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坤甸,國家綜合演武場體驗區。
午後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體驗區的地面被曬得發燙。六輛山貓教練型坦克一字排開,車體塗著醒目的橙黃色識別帶。
炮塔上的主炮己經拆除了擊發裝置,但炮管還保留著,三十七毫米的炮口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油光。
每輛坦克旁邊站著一名南洋陸軍坦克教官,穿著灰綠色的連體工作服,袖口紮緊,頭上戴著軟質坦克工作帽,護目鏡推在額頭上。
體驗區入口處,各國武官己經換好了南洋方面提供的連體工作服。衣服是統一尺碼的,穿在身材高大的克盧格上校身上有些緊繃,肩部的縫線繃得緊緊的。
穿在瘦小的加里波第上尉身上又有些鬆垮,袖子捲了好幾道。但沒有人計較這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六輛橙黃色的坦克,像一群站在糖果店門口的孩子。
“每人限駕一個來回,約五百米。”劉忠黎站在體驗區入口,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擴音喇叭,聲音在午後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路線包含碎石坡、模擬塹壕、鐵絲網障礙區。每輛車配一名教官,全程陪同。實彈射擊體驗區在右側,每人限主炮彈兩發、機槍彈三十發。彈藥己經裝在車上了。”
他放下喇叭。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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