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碾過碎石路面,車體開始顛簸。克盧格的身體隨著車體的起伏而晃動,但他的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眼睛盯著潛望鏡裡不斷後退的地面。
碎石坡到了,坦克的車頭仰起來,發動機的聲音變得沉悶,履帶在碎石上打著滑,然後咬住了,整輛坦克像一頭攀巖的野獸一樣硬生生爬上了坡頂。
坡頂的視野豁然開朗,能看見整片體驗區——其他幾輛坦克也在動,有的正在翻越模擬塹壕,有的正在碾過鐵絲網障礙區,柴油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下坡的時候,坦克的車頭猛地壓下去,克盧格的身體被安全帶勒住,第一次體驗的他,胃裡翻了一下。
他沒有減速。坦克衝下碎石坡,車體在坡底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衝。
前方是模擬塹壕,一條寬約兩米、深約一米的壕溝,溝底鋪著碎石和泥漿。
克盧格把油門踩到底。坦克的車頭扎進壕溝,履帶在溝壁上空轉了一瞬,然後咬住了,整輛坦克從壕溝裡爬了出來,車體後部的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煙。
五百米的體驗路線,克盧格跑完只用了幾分鐘。坦克在終點線停穩之後,他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炮塔裡,雙手還握著操縱桿,眼睛盯著潛望鏡裡那片被他碾過的碎石和泥漿,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摘下工作帽,從炮塔裡鑽出來。他的臉上全是熱出來的汗水,頭髮貼在前額上,但眼睛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從坦克上跳下來,大步走向實彈射擊體驗區。
實彈射擊體驗區停著一輛山貓坦克,炮管指向遠處的固定靶標。
靶標是幾座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模擬碉堡射擊孔,尺寸和上午演習中摧毀的那些一模一樣。
克盧格鑽進炮塔,在教官的指導下把一枚三十七毫米炮彈推進炮膛,關閂,眼睛貼上觀瞄鏡。
他的手有些抖,不是緊張,是剛才駕駛坦克時腎上腺素還沒有消退。他深吸一口氣,腳踩上擊發踏板。
炮聲在體驗區炸響。靶標正中央的射擊孔被精準命中,鋼筋混凝土碎塊飛濺。他沒有停,第二枚炮彈推入炮膛,瞄準,擊發。
又是一聲炮響,靶標的外牆被轟出一個臉盆大的豁口,鋼筋骨架從豁口裡支出來,像折斷的肋骨。
克盧格從炮塔裡鑽出來的時候,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不是客套的外交微笑,是一個老兵摸到了好槍、一個騎手試過了好馬之後,那種發自本能的笑。他轉身看向站在體驗區邊緣的雷德爾少校。
“雷德爾,記下來。這東西,我們要定了。”
雷德爾沒有回答。他的手裡己經握著筆記本和鉛筆,正在寫。
不遠處的另一輛坦克上,亞歷山大中校剛從駕駛席上下來。
他的熱帶軍禮服己經被汗水浸透了,領口敞開,袖口捲到胳膊肘。
他站在坦克旁邊,一隻手撐著車體裝甲,另一隻手夾著一根剛點著的煙。
煙在指間微微顫動,不是害怕,是剛才握著操縱桿時用力過猛,手臂肌肉還在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抽了一口煙,把煙霧緩緩吐出來,然後轉過頭,對站在旁邊的菲利普斯中校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菲利普斯,我在陸軍待了二十年。騎兵、步兵、炮兵,我都幹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從今天起,沒有這個東西的軍隊,不配叫陸軍。”
菲利普斯沒有說話。他把手裡的照相機舉起來,對準了那輛橙黃色的山貓坦克,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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