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隈重信放下窗簾。他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封辭呈,翻過來,在背面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然後他把辭呈放在桌上,用鋼筆壓住一角。他坐下來,兩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靜靜等待著。
凌晨西點五十分,近衛師團各部準時同時發動。
首相官邸正門,第一聯隊第三中隊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從街角的陰影中列隊而出。為首的大尉拔出軍刀,刀身在街燈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走到鐵柵欄門前,用刀背敲了三下鐵門。
“奉陸軍省命令,接管首相官邸安保。開門。”
官邸警衛隊的值星官是一個年近五十的中尉,在官邸幹了將近二十年,見過無數次示威遊行,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站在鐵門後面,手按在槍套上,聲音有些發抖,但身子沒有退後半步:“我需要核實命令。請出示書面檔案。”
大尉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展開,貼在鐵柵欄上。紙上的文字在街燈下看不太清楚。
但下面蓋著的那枚紅色印章格外醒目,陸軍省的關防,清晰無誤,力透紙背。
值星官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很久,手指微微顫抖。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他身後的六名警衛隊員己經被從側面包抄過來計程車兵悄無聲息地解除了武裝。
沒有人開槍,沒有人喊叫,只有皮帶扣被解開、槍支被奪下的輕微聲響。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鐵門被推開了。大尉收起軍刀,大步朝官邸正門走去。他的副官跟在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名單,上面寫著首相官邸內需要帶走的全部人員姓名和職務。
同一時刻,麻布區,加藤高明私邸。
這是一棟西式二層小樓,周圍圍著一人高的磚牆,院子裡種著幾棵落了葉的櫻花樹。
前來執行任務的是騎兵第一聯隊第三小隊。他們把馬拴在街對面的路燈柱上,六個人翻牆而入,兩個人堵住了後門。
加藤高明在書房裡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他放下手中的外交檔案,摘下眼鏡,用袖口仔細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回去。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領口和袖口,走到樓梯口。
騎兵小隊長站在一樓客廳裡,手握軍刀刀柄,臉上的表情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他看見加藤高明出現在樓梯上,本能地立正敬禮,隨即又想起此行的目的,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加藤外相。”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小樓裡格外響亮,但尾音微微發顫,“我奉命請您前往陸軍省,有緊急事務需要您配合處理。”
加藤高明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他小了將近三十歲的年輕中尉。
他的眼鏡片反射著客廳吊燈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山縣有朋派你來的吧。”
騎兵中尉的身子僵了一下。
“不用回答。”加藤高明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的辯解。然後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到中尉面前,將手裡那份己經封好的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辭呈。請轉交山縣公。”
中尉接過信封,手指碰到了加藤高明冰涼的指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加藤高明轉身走回樓上。片刻後,他拎著一隻己經收拾好的小皮箱走下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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