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寶姨幫他選了一款淡紫色的布料,又挑了一款淺藍色的軟緞做內襯……
接下來的兩天,寶姨幾乎是連軸轉,白天忙著給祝無恙裁布、縫紉,晚上就點著油燈繡花邊,盛瀟瀟和崔響也時不時地過去幫忙遞個針線、漿個布料,倒也熱鬧……
轉眼便是田重大婚的前一日,寶姨終於把新衣裳趕製了出來!
淡紫色的長衫針腳細密,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淡淡的雲紋,淺藍色的內襯柔軟順滑,祝無恙穿在身上剛剛好,果然比首接買現成的要合身的多……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這日午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縣衙的寧靜……
只見兩匹快馬從城外疾馳而來,馬上的差官穿著吏部的制服,腰間繫著明黃色的腰牌,到了衙門前勒住韁繩,高聲喊道:
“定縣官吏接旨!吏部任免敕牒在此!”
這一聲喊,讓整個縣衙都動了起來!
於海穿著縣令官服,匆匆從後堂趕來,祝無恙來不及去換官服,只好穿著那件新做的長衫,和一眾官吏一起,在衙門前的庭院裡跪了下來……
那差官展開敕牒,清了清嗓子,用帶著京城口音的語調高聲宣讀:
“宣和六年吏部任免敕牒,敕定縣官吏知悉——”
庭院裡鴉雀無聲,只有差官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當差官讀到:“定縣縣令於海,於宣和六年三月審斷姚氏一案時,未察案情真偽,輕信片面之詞,致姚氏蒙冤殞命,此乃牧民之官失察之過……
本當依《宋刑統·斷獄律》論罪。然其案發後幡然醒悟具狀上報,未敢隱匿,念其尚有畏法之心,姑免刑事追責。
今依《慶元條法事類·職官門》之制,敕令於海即日起解去定縣縣令之職,削去現任官階為民!”時,跪在最前面的於海身子猛地一顫,臉色露出瞭解脫後的苦笑之色……
他抬起頭,望著差官手中的敕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旁邊的官吏們都低著頭,不敢看他,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沉重……
而那差官卻並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繼續拿出另一份公文宣讀道:
“又查定縣縣尉祝無恙,於姚氏案平反過程中,察覺案中疑竇,不避上官之嫌,親赴鄉野核查人證物證,終得實情,使冤情昭雪。
其行事既合斷案之要,又具‘明慎用刑’之官德,實乃可堪任用之材。今特擢升祝無恙為定縣縣令,即日起,掌定縣民政、獄訟、賦稅諸事……”
聽到自己的名字,祝無恙心中暗笑,果然有個大靠山升官是真的飛快……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於海,只見於海的肩膀微微顫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顯然真到了這一步,於海的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悵然若失的吧……
差官宣讀完敕牒,將其合起,對著於海和祝無恙道:“於大人,祝大人,接公文吧。”
於海緩緩低下頭,雙手接過敕牒的一角,指尖冰涼……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轉身走向自己的值房……
眾人都以為他要去收拾東西,沒想到他很快就回來了,手中捧著自己的縣令官服和烏紗帽……
他走到庭院中央,將官服和烏紗帽輕輕放在地上,對著京城的方向躬身行了三拜九叩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