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棋拿起小報的手一頓,抬眼看向祝無恙,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成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放下瓜皮,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拿起那張小報,無奈道:
“我說這位縣令大人,您這模樣,哪還有半點朝廷命官的樣子?”
隨後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祝無恙的衣襟無語道:
“你瞧瞧你,發不梳,冠不戴,衣服穿得跟個乞丐似的,而且坐沒個坐相,躺也沒個躺相!
再說了,你不過是失手殺了那疑犯,被州府暫時禁足調查,排除你與疑犯有不正當瓜葛,而故意殺人滅口的嫌疑罷了,也就這麼幾日的功夫,你怎麼就跟破罐子破摔了似的?
你要是敢這副模樣走到街上,說你是這定縣的大老爺,怕是都沒人會信!
若說你是村裡吃飽了等死的懶漢老光棍,倒是甚為貼切!”
祝無恙聞言,停下了比劃的手,將手裡的西瓜放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他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又扯了扯鬆垮的衣襟,嘆了口氣笑罵道:
“嘖嘖……姓李的,你這是怎麼跟你家縣令老爺說話呢?怎麼還教訓起本官來了?!
我倒是想梳洗打扮,整得利落點,像個縣太爺的樣子,可那湯知州親自下的令,除了縣衙公人,誰也不許靠近我這院子,就連洪巧燕想進來伺候,都被門口的衙役攔回去了!
老鄭每天清晨過來,也就是送點吃的喝的,放下東西就走!
關鍵是老鄭年紀大了,還有點耳背,不管跟他交代什麼,不是聽不到,就是轉頭就忘,唉……”
祝無恙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院子角落,接著道:
“你瞧瞧,這院子裡連個燒熱水的地方都沒有,關鍵是連個木盆也沒有!
那天早起,剛好碰上下雨,我本打算用西瓜皮接點雨水,好歹先將就著漱漱口、擦擦臉,結果那水又苦又澀,激得我牙疼了大半日。打那之後,我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唄!”
他說著,還從腋下揪起自己的衣襟,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頓時便有一股汗味混著些許草木的味道撲面而來,連祝無恙自己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露出嫌棄的表情……
隨後他就跟顯擺似的,坐起身子把衣襟湊到李觀棋面前,怨氣沖天的道:
“來來來,你聞聞!我都快餿了!這大熱天的!”
李觀棋被他這副無賴的模樣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往後仰身,擺手道:
“罷了罷了,算在下多嘴,忘了老鄭耳背了……”
他怕祝無恙再湊過來,連忙拿起桌上的江湖小報,清了清嗓子道:
“行吧,您這幾日確實受委屈了。那小的就給您這位縣尊大老爺念念!”
祝無恙這才滿意地坐首了些,將手裡的的《不平道經》小心翼翼地合上,這才抬眼看向李觀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李觀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當他念到:“書生方回弒殺民女於瑤,人贓俱獲,罪證確鑿”時,尾音微微一頓,抬眼去看祝無恙的神色……
只見祝無恙垂著眼,目光落在石桌之上,眉頭微蹙,待李觀棋唸完最後一個字,他才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那動作極輕,像是拂去肩頭一片沾著的柳絮,卻又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意味,落在李觀棋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