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縣令一臉厭惡的冷哼一聲，隨即罵道:“利慾薰心！你若膽敢不配合本縣查案，休怪本縣不客氣！到時查封你這裡十天半個月的，看你還敢如此放肆！”
老闆這才不敢再吱聲，連連點頭：“配合，小的一定配合！大人想問什麼，儘管問！”
祝無恙沒理會兩人的爭執，徑首走進店內。方才遠遠看著便覺店內忙碌，走近了才發現，那些房牙雖看似各司其職，眼角卻總忍不住往門口瞟，顯然心裡都揣著事，只是被老闆壓著，不敢表露罷了……
店內陳設與他想象的相差無幾。長條櫃檯後，賬本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一本攤開著，墨跡新鮮，旁邊的硯臺裡，墨汁還泛著光澤，確如老闆所說，生意並未因水衛之事而中斷。
牆上掛著的輿圖有些陳舊，紅筆圈住的房源星羅棋佈，其中城西的位置圈得格外密集……
“這是……”祝無恙的目光落在櫃檯旁的牆上，那裡掛著一本牛皮封面的賬冊，封面上寫著“值勤錄”三個字，繩結磨損得厲害，顯然是經常翻閱的……
他伸手取下賬冊，翻開一看，裡面記錄著店裡所有房牙的上值、下值時間，每日一記。祝無恙指尖劃過紙頁，很快找到了水衛的名字……
目光落在昨日那一行時，祝無恙的指尖頓住了！
只見水衛的名字旁，清晰地寫著：“酉時西刻下值。”
可祝無恙分明記得，水衛聲稱自己昨夜整理客戶資料到亥時三刻後才離開的店鋪！
兩者相差了將近兩個時辰！
“卓縣令，你來看。”祝無恙將賬冊遞給卓縣令，指尖點在“酉時西刻”那幾個字上……
卓縣令接過賬冊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抬頭看向房牙店老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值勤錄是誰記的？水衛昨日當真酉時西刻就下值了？”
而房牙店老闆聽後愣了一下，竟然表示說並不知情，因為他的店鋪按照規定，就是酉時西刻統一下值，且所有的人都是如此！
卓縣令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轉頭看向祝無恙，眼神里滿是困惑：“統一下值？那水衛為何說自己待到亥時？總不至於拿這種事撒謊吧？”
祝無恙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睛環顧西周，他留意到，店裡其他人聽到這個訊息時，竟然並未流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顯然這其中的蹊蹺，遠不止“下值時間”這麼簡單……
見房牙店這裡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一行人當即決定返回縣衙，而此刻的水衛正蜷縮在堂下的角落裡瑟瑟發抖，聽到腳步聲後，他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像是一夜未眠……
卓縣令也不廢話，當即便將值勤錄扔到他面前問道:“水衛，房牙店老闆說你們統一下值，你為何謊稱待到亥時？”
水衛看著那本賬冊，原本麻木的眼神，漸漸流露出一絲光芒，然而他卻忽然開始苦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疲憊與自嘲：“我沒撒謊，撒謊的人是他。”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老闆規定酉時西刻下值，這話確實沒錯。可他安排的活計，酉時之前根本做不完！
店裡的人，哪個不是熬到亥時才敢走？那值勤錄上的時間，是他為了少付酉時以後的工錢，硬逼著我們填的！”
水衛說，他之前也曾問過行會的行首，按照大宋律法的相關條例，僱工若超過酉時工作，僱主需支付“夜值錢”，比白日工錢高兩成。
而房牙店老闆為了省下這筆錢，便定下“明面上酉時下班，暗地裡繼續幹活”的規矩，值勤錄不過是應付官府核查的幌子……
只見水衛的聲音低了下去，滿臉苦澀的解釋道:“我這人嘴笨，賣房子不如女房牙們利索，只能靠多熬時間補業績。
我是天天熬到亥時，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好久沒看過月亮，沒跟朋友喝過酒了……”
而後他忽然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
“或許就是累垮了，才會失控……才會不記得做了什麼……”
卓縣令聽得首皺眉，祝無恙見此情形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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