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像這樣,懷揣著希望,在這海岸線上等待一艘船的到來了,達里奧?”卡門望著漆黑的海平面,聲音帶著歷經滄桑後的沙啞與感慨。
“整整六十年了,聖徒閣下。”達里奧的聲音同樣低沉,蘊含著複雜的情感,“自從‘斯圖提斐拉號’率領著最後的艦隊,從這片海岸啟航,駛向未知的命運。”
趁著這個看似閒暇、實則內心波瀾起伏的等待時刻,年輕的艾麗妮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積壓已久的巨大好奇,她轉向在場唯一對那位關鍵人物有所瞭解的凱爾希,語氣恭敬而又難掩探究地問道:“凱爾希女士,那位博士……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凱爾希聞言,側目看了艾麗妮一眼,心情有些微妙:“……博士就是‘預言家’。”
艾麗妮足足反應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預言家”指的是誰,頓時炸起羽毛,“什麼?他……?!”
那個月黑風高暴雨的夜晚從記憶中浮起,撐著鐵鍬的博士形象開始攻擊她。
博士在她的回憶裡涼涼地說,“同胞會詐屍這種事,你們就不能提前招呼一聲嗎”——無論怎麼看都跟“天才源石科學家”“手搓漁船出海的狠人”“伊比利亞的拯救者”
在她的五味雜陳中,海天交接的模糊地帶,出現了一星點模糊的亮光。
“羅德島號”其實是一艘水陸兩用艦,理論上可以開到岸上來。但它的“陸用”功能沒有經過測試,不確定對“路況”有什麼要求,考慮到“羅德島號”的重量,如果陷在沙灘上擱淺了,那樂子就大了……
因此博士將船停在了吃水深度尚且安全的地方,讓“黑燈號”客串救生艇去接人。
斯卡蒂、棘刺和極境代表博士,駕駛“黑燈號”靠近了岸邊。斯卡蒂是必要的安全保障,而棘刺和極境都是伊比利亞人,算是博士釋放的善意。
三人看起來神情都頗為放鬆,與岸邊凝重期待的氛圍形成對比。棘刺甚至在航行途中,利用船上搭載的、原本用於“攻擊”的漁具,順手釣起了一隻散發著幽幽磷光、形態明顯發生了畸變的奇怪水母,他面不改色地將其塞進了隨身攜帶的樣品袋裡,準備帶回去作為研究素材。
復興時代修建的碼頭已經廢棄,斯卡蒂也懶得尋找合適的繫纜樁,直接甩出船錨釘在碼頭上,用這種方式“暴力停靠”。
卡門深邃的目光掃過斯卡蒂,顯然認出了她——審判庭和深海獵人的第一次會晤,就在博士的攪局下,提前好幾年發生了。
“凱爾希醫生!”極境很有精神地招呼道,“這裡這裡!”
卡門目送三人登船而去。
斯卡蒂掌舵,明顯沒有交談的慾望;棘刺也不理人,自顧自埋頭釣魚,毫無“信使”的自覺;極境以一人之力扛起了活躍氣氛的重任,向艾麗妮炫耀起了船上搭載的漁具,讓後者對他們釣海嗣的行為不斷髮出“什麼”“等等”的驚詫。
凱爾希抱膝而坐,看著已經遙遙可見的、“羅德島號”的剪影。
她覺得自己應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但或許是時間已經太久,這種感覺都被遺忘了。
她終於將要再次見到博士。
是什麼讓她對博士疏離起來了?
是時間嗎?
還是當她見證了這片大地上的種種,再重新回憶起博士的所作所為時,忽然意識到了博士冷酷的一面呢?
在她回憶的時候,“黑燈號”已經靠近了“羅德島號”。
凱爾希一眼就看見了博士。
博士靠在甲板上他最喜歡的那個位置,抬頭看著星空。彷彿感受到她的視線,他低下頭來,於是也看到了她。
“歡迎回家,凱爾希。”博士說。
距離太遠,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但凱爾希還是聽到了——他用的是前史文明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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