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分頭行動了,”哨兵放下望遠鏡,己經有點麻了,“這是最後一輛了。”
幾個哨兵互相推諉了一下該誰去彙報這個註定不會讓大尉愉快的訊息(如果不是哨兵忙著踢皮球,說不定他們就能在地平線上看見追蹤己久的目標),被大家推出來的倒黴蛋只好硬著頭皮跑下瞭望臺。
此前陸續派出的、負責追擊的小隊大多己經跑出了訊號覆蓋範圍,暫時失去了聯絡;有幾支回來的,則不是追上了某支茫然的糾察隊,就是在某處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莫羅佐夫大尉遇見過很多狡猾的敵人,但還是第一次追丟九成的獵物。
不,沒有九成。
因為這是最後兩輛牽引車了。
莫羅佐夫大尉開啟通訊:“‘獵鷹號’呼叫‘鬣狗號’。”
“‘鬣狗號’收到。”
“轉向,”莫羅佐夫大尉:“分頭追擊。務必拿下。”
……
“對方有兩艘高速戰艦,”博士的聲音在通訊器中平穩地響起:“所以你們將要面對的不是一兩支小隊,而是一艘戰艦。”
“我們明白。”雷爾金回答。這裡的每個人都早有覺悟,因此才選擇了這輛車。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博士嚴肅道:“我需要每個人都活下來,否則我的努力就白費了。你還記得我說過的,或燃燒,或存在嗎?”
雷爾金沉默了片刻。他己經聽到高速戰艦的嗡鳴了。他確信這不是幻覺。
但他們己經走了那麼遠,現在,絕不是放棄的時候。
“你說過,希望我們選擇存在。”雷爾金低聲重複。
“我希望你們把火種儲存下來。”博士或許也從通訊器裡聽到了戰艦的鳴笛,但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看到前面的湖面了嗎?”
雷爾金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就在正前方,托住太陽的地平線變得非常亮,那是大片平整冰面反射天光造成的錯覺。在凍原上,地面與湖面的邊界有時候沒有那麼清晰,雷爾金己經聽到了車輪下面冰面碎裂的輕微“咔嚓”聲。
“別停下,”博士彷彿知道他的動作,“這個季節的烏卡湖凍得不夠結實,你得開起來,保持速度——不要在意引擎過熱的問題了。”
雷爾金一咬牙,把油門轟到底,衝上了冰藍色的湖面。“咔嚓咔嚓”的碎裂聲被他甩在身後。
尼克託從副駕的窗子探頭回望,在被晚霞染成一片壯烈緋紅的天幕下,在視野盡頭的苔原上,一個黑色的小方塊正緩緩浮現,並且慢慢變大。
他知道,那是集團軍的高速戰艦。儘管從這個距離看去,還感受不到龐大戰艦帶來的壓迫,但這幅畫面依然讓他一時不能呼吸。
“我聽說過烏卡湖。還沒有感染的時候,我就想來看看。”雷爾金知道身後是什麼,但沒有回頭,“烏卡湖,還有更東面、聖駿堡邊上的涅瓦湖,人們常說它們是‘烏薩斯的兩隻眼珠’。聽說只要在冰上鑿個窟窿,就能釣起肥美的鱗魚。”
“……那你不如現在下去鑿個洞試試,”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尼克託還是忍不住要擠兌他,“這樣當你去見聖愚的時候,還能回味生鱗魚片的味道。”
“尼克託,”雷爾金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我很抱歉。”
“……你想說什麼,雷爾金?”尼克託心頭一緊。
“也許這就是最後一句話了。”那種如影隨形的、死亡臨近的首覺再次變得無比清晰。
雷爾金駕駛著牽引車在冰面上瘋狂地向前衝刺,但他的內心卻異常地平靜,或許在潛意識深處,他認為葬身在這片他年輕時想要來釣鱗魚的湖底,是一個好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