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萬沒有料到唐潯韞竟會行此絕路，甚至來不及高聲喝止，喉間已然哽住。
急中生智之下，司馬屹堯飛快探手入腰間囊袋，扣住玉佩邊緣，手腕驟然發力，玉佩則挾著一道凌厲勁風，疾飛而出。白玉不偏不倚，正中唐潯韞握弓的手腕。
巨大的撞擊力道震得她腕骨劇痛如裂，五指驟然失力酥麻，短弓隨即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轉幾圈，終於哐噹一聲摔落在地。
唐潯韞身子一晃，向後踉蹌了半步，脖頸上尚留著弓緣壓出的紅痕。她怔怔垂著手腕，緩緩抬眼望向對面馬背上的男人，目光之中既有憤恨，又有悲涼。
司馬屹堯收回了手，面上瞬息的慌亂已然壓了下去，重新換上從容倨傲的神態：
“解藥有什麼緊要的？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你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傷了分毫，他更是活不成了。如若不信，你大可一試，或者你儘可以賭一賭，本尊到底有沒有這樣的慈悲之心！”
唐潯韞卻忽然輕笑一聲，竟帶著幾分悽然決絕，心中暗道：“求死之道，難道只有一條路不成！你以為奪了我的弓，我便無計可施了麼？”
她動作極快，不待任何人反應，右手已然探至鬢邊，將素銀髮簪一把抽出……
青絲瞬間散落如瀑，在夜風中飛揚飄舞，而她不假思索，手腕翻轉，將尖銳的簪尖對準自己頸側，毫不猶豫地紮了進去。
血珠霎時順著簪身滲出，沿著唐潯韞纖細的指頭蜿蜒淌下。
她昂首挺立：“好啊！那便試一試。你的人再向前一步，我手中便更深一寸！大不了今日我與他一同橫屍於此！此身殉國，此血殉道，此心殉情！司馬屹堯，我已無牽無掛，沒有什麼做不出來！”
“韞兒，你不要……”白逸之臉色已然蒼白如紙，堪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顫抖著想要阻止她，卻被唐潯韞一個決然的目光擋了回來。
他望著她脖頸間汩汩滲出的鮮血，只覺得天旋地轉，胸腔中彷彿被人攥住一般狠狠擰絞，痛得他幾乎跪伏在地。
唐潯韞身姿筆挺如松，不服氣的傲氣從未有過半分消減，反而在月華映照下愈發灼灼逼人。
這些年困於華陽閣中，旁的功夫不曾精進，倒是將司馬屹堯身上那股乖戾狠辣與不可一世的狂妄學了個十成十，此刻盡數化作眼底鋒芒，毫不退讓地與他對峙。
血珠順著她頸側而下，她卻恍若未覺，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白逸之望著她脖頸間深深嵌入皮肉的銀簪，目眥欲裂，嘶聲怒道：“韞兒！我不許你求他！我寧可橫刀自刎，也絕不能眼睜睜放你回牢籠之中！你聽我一句，放下簪子！”
司馬屹堯怔怔望著她，忽而自嘲地輕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透著多少說不出的蕭索與酸澀：“韞兒啊韞兒……你竟為了他，以命相脅，逼迫本尊至此！”
他咬牙切齒，胸口無名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俱痛，可目光觸及她頸間不斷滲出的殷紅，心中卻沒來由地牽起一陣尖銳的絞痛，甚若剜心，竟比刀箭加身還要難熬。
唐潯韞見狀，眼底倏然掠過一絲得意光芒。她心中瞭然，自己賭對了！
她顧不得頸間鑽心刺骨的疼痛，揚聲道：“真是沒想到，尊上竟會這般在意我的生死。那我再說一遍！放他們走，我便跟你回去。從此心甘情願，死心塌地地待在你身邊，再不踏出華陽閣半步！我唐潯韞對天發誓，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不行！”白逸之眼中的痛楚近乎哀求，沾滿血汙的手顫巍巍朝她伸去，卻又在半空中僵住。
唐潯韞心如死灰，轉身面對著他，話語中添了十分的決絕與狠心：“你不要再說話！從今往後你就當我死了！你我之間恩斷義絕，此生此世，再也不見！”
說完這話，她背對著白逸之，眼眶中有淚光急速閃過，卻被狠狠逼了回去。
司馬屹堯卻不肯就此罷休，雙臂環胸，眼中似有探究似有怒火，冷冷道：“你憑什麼以為，本尊會答應你？你拿自己的命來作賭，可曾想過本尊若是不吃這一套，你又當如何？”
唐潯韞手中力道不減反增，忍痛將銀簪又往深處推進毫釐，鮮血再度順著簪身滲出。
“不答應便罷了，大不了我與尊上的緣分，就到今日為止！”她雙目炯炯如炬，刻意將緣分二字咬得極重，不偏不倚扎入司馬屹堯心口最軟處。
白逸之終於支撐不住，失血過多讓他的眼皮越發沉重，視野漸漸模糊，視野中唐潯韞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搖晃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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