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講師
洛嵐同桌的人己經散了幾個，留下的在喝酒划拳，聲音越來越大。
洛嵐和艾米麗從禮堂出來，風比來的時候大了些，吹得人臉上發緊。
艾米麗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縮了縮脖子。“好羨慕周文彬，人生三大喜事完成了一件。”
兩人去了俱樂部的培訓班。洛嵐想起飛機上那個年輕人，說他今天要過來。
“他叫什麼來著？”艾米麗問。
“趙德勝。”
趙德勝己經在培訓班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棉襖，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兩道。右胳膊吊著繃帶，掛在胸前，繃帶有點髒了。頭髮理得很短，露出頭皮上一道還沒完全長好的疤痕，從額頭斜著划進髮際線。
白露把他領進來。
“洛嵐，這位先生說是來找你的。”
趙德勝看見洛嵐，站了起來。
“來了？坐吧。”
他坐得很首。“洛小姐，我想好了。我想試試。”
洛嵐點了點頭。“今天下午是艾米麗的課，你下課後給學員們講一講。”
艾米麗的英語課現在己經很熟練，洛嵐和白露都看到了她的進步。
艾米麗站在講臺上，說今天還有一個特殊的講師。趙德勝站在講臺旁邊。
洛嵐站在門口，衝他點了點頭。
趙德勝吸了一口氣。
“我叫趙德勝。滬上人。去年跟著義勇軍隊伍從熱河撤下來，胳膊被彈片削了一下。”
“醫療站沒有藥，繃帶都是用了洗、洗了用。我這條胳膊，本來能保住的。”
教室裡安靜下來。趙德勝停了一下，把右胳膊抬了抬，又放下去。
“我在前線待了七個月。我們連隊進去的時候一百二十三個人，撤下來的時候，十七個。”
“我回來之後，有人跟我說，你們是英雄。”他看著自己那條吊著繃帶的胳膊，“我不覺得自己是英雄。我就是個活下來的人。死了的那一百多個，才是英雄。”
教室裡一個女孩從包裡拿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我這條胳膊廢了。但我想，既然活著，總得做點什麼。”
他看了洛嵐一眼。
“洛小姐說，讓我來給大家講講前線的事。我不知道講得好不好，但我會把我看到的、聽到的，都講給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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