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登基大典
茶室的隔音不算好。隔壁桌還在討論著，一句“溥儀”和“東北”斷斷續續飄過來，老太太側著耳朵聽了會兒，碰了碰洛敬山的胳膊。
“敬山，大清還沒亡嗎？皇帝真的在東北？”
洛敬山放下茶碗，“不過是日落西山罷了，一個空架子，日本人扶著的。娘平時跟我多聽聽收音機就知道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我聽那個幹嘛。”
洛硯舟在旁邊剝了一個橘子，掰開一瓣遞過去：“重慶有個國泰大戲院，唱川劇的，下次帶奶奶去聽聽。”
老太太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算了，語言不通。在滬上聽滬劇，好不容易才聽懂。川劇，本地人說話我都聽不明白，臺上咿咿呀呀一唱，更聽不懂了。”
洛敬山把茶碗裡的水喝完，看了看外面日頭偏了：“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
一家人從茶室出來，老太太活動了一下腿腳，臉上有些意外：“這溫泉泡完，膝蓋確實鬆快了不少，比貼膏藥管用。”
“那下回還來。”洛硯舟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往車那邊走。
拾歡跟在後面，步子輕快：“知書姐姐沒來太可惜了。”說完又想了想，自己笑了一聲，“不過也沒事，她可以休假的時候跟趙福生一起來，兩個人更有意思呢。”
火鍋店那邊，知書坐在櫃檯打了個噴嚏，一抬頭，門口，李俊進來了，身後跟著沈驚鴻。知書站起來：“拾歡今天不在，陪小姐去溫泉了，沒來店裡。”
李俊回頭看了沈驚鴻一眼：“看來咱們兩個來得不巧。”
沈驚鴻目光掃了一圈店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說：“沒事，不是說店裡新上了本地特色野菜嗎，正好嚐嚐。”
同一時間，兩千公里外的東北，長春。
大同大街兩側站滿了人，是偽滿協和會強制召集來的市民和學生，手裡舉著偽滿旗幟，隔幾步就有軍警盯著，勒令站首、不許交頭接耳。遠處的車隊慢慢駛過來，李連生和七姨太被擠在人群后方，推來搡去，李連生腿快要站不住了。七姨太伸手扶著他。
車隊從他們面前經過，車上坐著溥儀，穿著深色禮服，臉上沒什麼表情，側著身子看窗外。李連生的目光沒有落在溥儀身上，始終跟著車後面那輛黑色轎車。車窗半開著，櫻井良子坐在裡面，側臉對著窗外，帽簷壓得很低，嘴角帶著一絲笑，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李連生攥緊了拳。他摸了摸腰間藏著的手槍，鐵質的槍身在衣襬下面硌著手心。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七姨太，李連生低聲說：“我要去殺了那個女人。你自己先回去。”
七姨太沒有看他：“你腿這樣，能行嗎？”
“都是那個臭娘們毀了我們。我必須殺了她，讓她知道我李連生可不是吃素的，今晚我要是沒回來，你記得替我收屍。”
七姨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李連生己經轉回了身，一瘸一拐地往前擠去。人群正在往前湧，他側著身從人縫裡鑽過去，彎腰壓低肩膀，腳步不快，一個普通瘸子。巡邏計程車兵掃了他一眼，沒有在意，又轉開視線看向街對面的人群。
車隊放緩了速度，拐彎的時候良子的車窗剛好朝向他這邊。李連生站在人群邊緣，手伸進衣襬，拔出手槍，抬手開了一槍。槍聲在街道上炸開，人群轟地散了一下又被人潮推著合攏。良子的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車窗玻璃碎了一片，她扶著車門慢慢滑下去。旁邊計程車兵喊了一聲，幾個人朝槍響的方向衝過來。李連生己經轉身往後退了一步，撞進人群裡，但腿腳不利索，只跑出十幾步就被按倒在地上，槍被踢到一邊，他的臉貼在地面上，眼睛還睜著，看著街對面被幾個人匆匆抬走的良子。有人在喊“革命黨”“溥儀遇刺”，有人朝著他圍過來。李連生笑了一下，被按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日光首首地照進眼睛裡。
七姨太站在人群裡，聽見那聲槍響，她轉身往李連生家裡走，沒有回頭。人群正在散開，到處是喊聲和腳步聲。
櫻井大佐下令封鎖街道，嚴查所有可疑人員。登基大典草草收場，街面上的人被軍警驅趕著散去，地上還散落著幾隻被踩掉的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