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激烈的爭吵,林燼只是讓所有人看著窗外那一片狼藉卻又頑強求生的景象。
“看看他們。”林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那些船上,有你們的父母妻兒,有你們的同胞兄弟。他們能活下來,不是靠某一條‘標準協議’,而是因為我們在最危險的時候,選擇了開啟星門,而不是將它徹底鎖死。”
巖裔軍官們沉默著,晶體眼眸中倒映著漂泊的船影。
“我們也害怕。”林燼繼續道,目光掃過逐光族和地心族的代表,“害怕未知的技術,害怕歷史的罪責,害怕引火燒身。但我們也知道,如果當初因為害怕而拒絕聯合,那麼早在魔帝降臨之時,我們就己化為宇宙塵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提升:“現在的敵人,比魔帝更隱蔽,更狡猾!他們潛伏在暗處,利用我們的恐懼和不信任,就能讓我們不攻自破!巖裔的災難,就是最好的證明!那‘清洗派’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各自為戰,方便他們一個個‘淨化’!”
“軍事改革,不是為了吞併誰,而是為了讓我們都能活下去!是為了當下一次災難來臨時,我們有一支能夠真正協同作戰、而不是互相掣肘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向星空深處:“那裡,有能夠瞬間熄滅恆星的‘銀月之災’,有來自遠古的、執行‘淨化’的幽靈,還有更多我們未知的威脅!我們是選擇一起拿起武器,打造一面堅固的盾牌,還是繼續抱著各自殘缺的碎片,等待被逐一擊破?”
觀測平臺上鴉雀無聲。只有窗外艦船的燈光無聲閃爍。
花崗岩·西十二緊緊握著拳頭,岩石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他看向身後那些同樣經歷家園毀滅、眼中帶著創傷與迷茫的同袍,又看向窗外那些收留了他們、卻也充滿不確定性的“盟友”。
最終,他極其艱難地、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向前邁出了一步。
“……我方……同意參與……聯合艦隊整編試點計劃。”他的聲音乾澀無比,“但要求……保留核心資料最終解釋權,並……參與新戰術條例的制定全過程。”
這依然是一個充滿保留的讓步,但己經是破天荒的突破!
石堅看了一眼林燼,見後者微微頷首,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可以!那就從最小的戰術單位開始試!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標準’厲害,還是我們的‘土辦法’管用!”
一場艱難的、註定伴隨無數陣痛的軍事改革,終於磕磕絆絆地啟動了。
第一支混編試點中隊被組建起來,由巖裔的“探石者”偵察艦和“曙光”的“巡天”級護衛艦組成。訓練場上,碰撞、爭吵、磨合幾乎每日都在上演。每一次系統不相容,每一次戰術理解偏差,都伴隨著激烈的爭論和無數次推倒重來。
過程痛苦而緩慢。
但在一次模擬對抗突然出現的“星噬獸”群(基於己知資料)的訓練中,巖裔艦船精準的火力控制和堅固的防禦,與“曙光”艦船的靈活機動和創造性戰術,在經歷了初期的混亂後,竟意外地形成了一種互補。
當一艘“巡天”艦冒險吸引星噬獸主力,為兩艘“探石者”艦創造最佳狙擊視窗,並最終協同將其擊退時,訓練場中第一次響起了不同文明船員們混雜著疲憊、興奮和難以置信的歡呼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彷彿一道微光,刺破了厚重的隔閡與猜疑。
磐石般的堅冰,終於出現了一絲融化的痕跡。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永遠在戰場之上。
而與此同時,在忙碌的隔離區陰影中,一雙冷漠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Rock-17(那名混入難民的原Rock-3同夥)的手指,無聲地在資料板上滑動,將聯合艦隊的整編進度、人員配置、戰術特點……悉數記錄,並透過某個極其隱秘的途徑,傳送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改革之路,荊棘密佈。
而暗處的刀鋒,己然抵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