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它。
歸途宮的院子裡，混沌子抱著晨曦，仰頭看著天上的太一舟。晨曦說：“你爹真厲害。”混沌子說：“那是我爹。”語氣裡帶著驕傲。
冰凰谷中，冷凝霜收起歲月劍，看著太一舟。她的弟子們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問：“谷主，那是太一舟嗎？”“谷主，你上去了嗎？”“谷主，我們能上去看看嗎？”冷凝霜說：“能。以後。”
時間塔頂，時雨靠在天台欄杆上，仰頭看著太一舟。永恆沙漏在她手中緩緩翻轉，金色的沙子重新開始流動。她笑了一下。“這船，比我還懂時間。”
秩序堂中，艾爾莎在秩序之布上寫下最後一個公式。公式是太一舟的維護規則。她把秩序之布收起來，站起來，看著窗外的太一舟。嘴角彎了一下，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天機閣的頂樓，雲芊芊坐在推演盤前。零在她肩上跳了一下。“推演結果：太一舟的航行壽命，至少三萬年。足夠找到所有歸途。”雲芊芊說：“三萬年後呢？”零沉默了片刻。“需要更多引數。”雲芊芊笑了一下。“那就到時候再推演。”
攬月臺上，星璇舉起星圖。星圖裡的每一顆星都在太一舟的天穹中有對應的投影。她用星圖控制太一舟的星辰系統，讓那片天穹按照真實的星軌運轉。“好了。”她放下星圖，看著太一舟。眼眶有點溼。星辰界復甦之後，她以為再也不會為別的事哭了。但現在看著太一舟的天穹，她想起家鄉的星空。
灶臺邊，阿英把最後一碗湯盛出來。湯是淡金色的，冒著熱氣。她端著湯走到歸途樹下。林昊坐在那裡，看著天上的太一舟。阿英把湯遞給他。“煉了九十天，喝口湯。”
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湯入喉，所有的疲憊都被化開了。“好喝。”他看著太一舟，嘴角彎了一下。“九十天。當年煉歸途方舟，煉了三年。”
阿英說：“因為你變強了。”她在他旁邊坐下，也看著太一舟。“它叫什麼名字來著？”
“太一舟。”
“太一。”阿英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頓了一下。“比歸途方舟好聽。”
林昊把湯喝完，放下碗。“但它還是歸途的船。不管叫什麼名字，它都載人回家。”
阿英把碗收起來，站起來，走回灶臺邊。走了幾步，停了一下。“太一舟上的灶臺，我佔了。以後在船上煮湯。”
太一舟的首航試煉在三天後。
混沌大世界的萬界鐘敲了三下，聲音傳遍諸界。所有與混沌大世界結盟的勢力都派代表前來觀禮。光明理事會的光之母親自來了，她站在太一舟下，仰頭看著船身上的光種印記，點了點頭。“這些光，用對了地方。”
守時者聯盟的末民首領也來了。他不再是那個從墳墓中爬出來的逆流之人，而是一個身披時間紋路的中年人。他看著太一舟船身上的時間法則紋路，對時雨說：“這船，能穿越任何時間亂流。”時雨說：“能。”
數靈的代表也來了——一個活著的數學公式，以幾何圖形的形態漂浮在半空中。它看著太一舟的秩序之牆，在虛空中寫下一串公式。翻譯過來是：“此船的存在機率為百分之百。不存在的機率為零。”
林昊站在太一舟的船首，看著下面那些人。混沌子站在他左邊，晨曦站在混沌子左邊。眾女站在他身後——冷凝霜、靈希、艾爾莎、雲芊芊、星璇、時雨。烈無雙和赤霄靠在桅杆旁邊，寒夜蹲在船尾。阿英站在灶臺邊，小湯蹲在她旁邊學煮湯。湯——那碗生出靈智的湯——以少女的形態坐在船舷上，晃著腿。
林昊說：“太一舟煉成了。”他頓了頓。下面安靜了。“但歸途還很長。今天不是終點，只是換了一艘更好的船。換船不是為了更快，是為了能去更遠的地方，能把更多人帶回來。”他轉過身，看著太一舟的天穹。天穹裡的星辰緩緩運轉，每一顆星都是星璇放置的。“所有願意回家的人，太一舟都載。”
光之母在下面鼓起掌來。她一個人鼓掌，聲音很單薄。然後守時者首領鼓掌了。然後數靈開始振動——那是它們的鼓掌方式。然後更多的人鼓掌。掌聲響徹混沌大世界。
太一舟緩緩升空。第一次試航的目標是混沌大世界的邊緣——萬界屏障。那是諸界與混沌虛空的分界線，也是當年歸零意志最逼近混沌大世界的地方。太一舟要穿過萬界屏障，進入混沌虛空，再返回。全程大約三炷香的時間。
船駛到萬界屏障前。屏障是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上是無數界域倒影——有的在燃燒，有的在凍結，有的在新生，有的在消亡。太一舟減速，船首觸碰到薄膜。薄膜裂開一道縫，剛好容船過去。船駛入裂縫，縫在身後合上。
混沌虛空。
太一舟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西周是無盡的黑暗，但有光——船身的光種在黑暗中亮著，像一座孤島上的燈塔。光種照到的地方，黑暗退開，露出虛空中漂浮的敘事碎片——那些方舟曾經無力抵達的地方。
林昊站在船首，看著前方。前方是更深的虛空，更遠的敘事層，更多從未被探索過的世界。路還很長。但太一舟的龍骨是混沌與光的合金，心臟是混沌珠，血是光種，魂是故事。它能走到任何地方。
星璇舉起星圖。“林昊，星網捕捉到一個訊號。來自極深的時間亂流中。”她把星圖遞過來。星圖上有一個紅點，正在快速閃爍。“是時間錨點的求救訊號。不止一個——至少三個敘事層的時間線己經斷裂。”
林昊看著那個紅點。太一舟剛煉成，新的威脅就來了。不是歸零，是遺忘。不是吞噬存在，是吞噬“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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