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兒來我們家的時候說過,她媽死了,她爸在哪兒不知道,她舅舅舅媽一直罵她是沒人要的野種。她舅舅姓李。老夏當年帶她走的時候,是過了明路的。公社、生產隊還有婦女主任都有在過繼文書上籤過字。那時候老夏還是個官兒,我想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那邊應該還有記錄的。”
當年過繼的合同,早就在抄家之前被撕毀了。為了將嶽大妮兒遠離夏家,夏司令給她重新辦戶口本的時候,改了名字、改了籍貫。
將她過往種種都修改了,如今嶽青山想要查當年的真相,除了夏家人清楚之外,也就只有當事人了……
“你家寶珠的姥姥家,是不是在清溪鎮石橋村?”程雪琴問。
“是。”嶽青山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是石橋村。”
所有資訊對上了。籍貫、舅舅的姓氏、母親去世、父親不在身邊,每一條都吻合。
程雪琴嘆了口氣:“嶽書記,我猜測,大妮兒的姥姥去世之後,沒有人護著她了,李秀根兩口子嫌她是個賠錢貨,就拿她當丫鬟使喚。但他又不敢告訴你老太太沒了的訊息,怕你跑回來把孩子帶走。孩子在,每個月的錢就還能照收不誤。”
“後來大妮兒跑了,或者被趕出來了,流落到我爸那裡。李秀根照樣給你寫信、找人代筆冒充寶珠,反正你在千里之外,也回不去核實。”
嶽青山閉上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這些年收到的每一封信,信裡那個“寶珠”說自己學習好、身體好、舅舅對她好。他曾經多少次對著那些信笑過,覺得自己雖然虧欠女兒,但至少女兒過得不錯。
全是假的。
全他媽是假的。
“我的孩子……”
嶽青山的聲音終於破碎了,他用力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我的寶珠……”
夏森站在一旁,心裡不是滋味。
程雪琴遞了杯水過去,輕聲說:“嶽書記,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大妮兒屁股蛋下面有一塊銅錢大小的胎記,顏色偏青,這個你能對上不?”
嶽青山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有!寶珠屁股下邊有塊青色胎記,她媽在的時候總說那是福痣!”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程雪琴和夏森對視一眼,一切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了。
嶽青山站起身,把眼淚狠狠抹掉,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神從悲傷迅速轉為冷厲,那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狠戾。
“老姐姐,夏森”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其中裹著一層霜,“我要去一趟清溪鎮。”
夏森皺眉:“你打算怎麼辦?”
“找李秀根。”
嶽青山一字一頓,“問清楚這十幾年,他到底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麼。我要把每一筆賬,跟他算清楚。”
他頓了頓,又說:“在這之前,先不要告訴蘅丫頭。我不想讓她在什麼都沒弄明白之前就被打擾。等我從清溪鎮回來,拿到所有證據,再跟她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