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五十五分。
細鐵絲在鎖孔裡極其輕微地攪動了一下。
這活兒他在北街還沒斷奶的時候就會，那時候是為了偷一口剩飯，現在是為了偷命。
“咔噠。”鐵柵欄門彈開了一道縫隙。
寧川的手很穩，常年在北街摸爬滾打，對付這種老式彈子鎖，不需要技巧，只需要耐心。
陳強沒有急著出去，他轉過身，看向牢籠角落。
老鬼靠在那裡，那條斷腿扭曲的擺在身側，整個人縮成一團。
“叔。”陳強壓低嗓音，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喊這個老頭，“二柱揹你，咱們走。”
“往哪走？”老鬼沒動，抓了一把身下的稻草，慢慢揉碎。
“這雙腿早就爛在泥裡了。出去也是個趴在地上要飯的廢人，還得拖累你們這幫崽子。”
“北街不缺一口飯，更養得起閒人。”陳強伸手去拉老鬼，“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死在這。”
老鬼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推開了陳強。
“滾。”
老鬼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
“我在這裡待了十年，連‘人’這一撇一捺都寫不順溜了。我得留在這看著，看馬三怎麼死，看這李家的樓怎麼塌。”
人活一世，如果裡子面子都沒了，那就得守住最後那點念想。
老鬼選擇把這裡當成墳墓，用自己的屍骨給這官寨的倒塌添最後一塊磚。
這或許是他這個廢人，能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面。
“別讓老子失望。”老鬼重新閉上眼，縮回牆角，“滾吧。再不走，巡邏的要來了。”
陳強的手僵在半空，拳頭握緊又鬆開，沒再廢話。
“叔，謝了。”他後退一步，對著角落鞠了一躬，“下輩子，別生在這個世道了。”
“咱們走。”陳強猛地轉身，揮了揮手。
五道道黑影，利用巡邏隊換崗的間隙，貼著陰影，消失在甬道深處。
……
停車場角落，監控死角里，停著那輛運送“豬仔”的小貨車。
樂基被五花大綁扔在駕駛座後排，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拼命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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