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女聲並沒有因為死亡的降臨而停止，反而唱得愈發悲涼，彷彿在為這不講理的世道送葬。
屍體順著控制檯滑落，眼睛還瞪得滾圓，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江野站在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合上老電工的眼。
他沒資格，也不想裝慈悲。
殺人就是殺人，無論是為了什麼大義，手上的血都是熱的，洗不掉。
他不是替天行道，他是在以暴制暴。
江野掏出那一支沒遞出去的煙，咬在嘴裡，轉身走向控制檯旁邊的配電箱。
這箱子很厚實，砸是砸不開的，上面掛著一把複雜的工業掛鎖。
江野掏出老鬼給的金屬片，對準鎖孔，捅了進去。
“咔噠。”鎖開了。
他拉開箱門，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糾纏在一起，落滿了灰塵。
在一堆雜亂的電線中，一根紅色的主控線格外顯眼。
只要搭上這根線。
整個官寨的安防系統就會癱瘓，照明會熄滅，門禁會失效。
當然，還有巨大的排風機。
風機一停，井下的空氣就不再流動。
隨著沼氣的積聚，下面的幾百個勞工，就會在一個極其緩慢、卻又無法逆轉的過程中，窒息而死。
是謀殺。
更是屠殺。
江野的手指捏住了那根紅線。
他想起了北街破爛的棚屋，想起了大劉斷掉的胳膊，想起了黎生紅了的眼。
最後，腦海裡定格在唐果倔強又漂亮的臉上，定格在她笑起來露出小虎牙的可愛模樣。
“人這輩子，總得選一邊站。”
他選了自己的兄弟，選了自己的家。
至於地獄，那就讓他一個人下吧。
“呼——”江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從兜裡摸出打火機。
“啪。”火苗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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