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帳篷，才哥點了根菸。
帳篷裡很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擺著散白和一個搪瓷缸子。
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流進胃裡，稍微驅散了一點心裡的寒意。
昨晚唐家大院的事，他也聽說了。
西少爺被軟禁，三少爺生死不知，大少爺疑神疑鬼。
唐家這棵大樹，看著枝繁葉茂。
可他跟了唐家幾十年，清楚這樹根底下早就爛透了，全是蟲眼。
只要一陣大風，不用誰推，自己就得倒。
他又想起手下人偷偷議論的關於北街的傳聞。
那個小子，一個從泥地裡爬出來的流氓頭子，居然在修路、通下水道、給窮人發錢。
而他們呢？
穿著正規軍的皮，打著議員的旗號，卻守著成堆的難民，看著他們像畜生一樣活活餓死、病死。
誰是官？誰是匪？
這世道顛倒黑白，荒誕得讓人想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才哥看著自己粗糙的手。
剛才把藥塞進老張懷裡的時候，手有點抖。
他活到這把年紀，殺人都不抖，救人反倒抖了。
他不是什麼聖人，救那個小女孩，或者說，不全是為了救小女孩。
那一刻，看著燒得通紅的小臉，他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兒子。
也是五歲，也是這麼一場高燒，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滾燙滾燙的，最後那聲“爹”，輕得像貓叫。
如果當初也有人能遞給他一瓶藥，他兒子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是不是現在也能長到半人高，端著碗，守在灶臺邊，等著吃一口熱乎的肉湯？
才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發酸，又灌了一口酒。
他混了大半輩子，替唐家幹盡了髒活累活，手裡的人命也不少。
可臨了臨了，年紀越大，反倒越怕了。
他是怕閉眼之後，到了下頭，見到自己爹孃，見到老婆孩子，沒臉說自己這輩子活得像個人。
“唉……”才哥嘆了口氣，“老子這輩子，他媽的圖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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