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老張時，一名馬仔看著他懷裡的丫頭。
“這孩子發燒了！往後邊那輛車裡扔！”馬仔伸手就要搶孩子。
“不！她沒病！她只是睡著了！”老張死死護著女兒。
“哇——”
孩子被這一拽，再次哭出聲來。
那馬仔一聽孩子哭，頓時眉頭一皺：“死丫頭，老子送你見閻王就不哭了！”
老張瘋了。
他一口咬住了那馬仔伸過來的手腕。
“啊！操！這老狗敢咬人！”
馬仔慘叫一聲，另一隻手掄起警棍就要往老張頭上砸。
這一棍子要是落實了，老張的腦袋就得開瓢。
就在橡膠高舉的一瞬間，一隻手抓住了棍子。
“行了。”才哥走了過來。
“才哥，這老東西敢頂嘴……”馬仔嚷嚷道，手腕被老張咬得生疼。
“啪！”
才哥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得馬仔原地轉了一圈。
“你是來幹活的，還是來當劊子手的？”才哥冷冷地盯著他。
“想殺人？去前線啊，跟個快死的人使什麼威風？滾去裝車！”
馬仔捂著臉，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跑了。
老張癱坐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他抬起頭，感激又恐懼地看著才哥。
他認出來了，這人就是不久前給他塞藥的那個。
才哥斜眼看了一下老張懷裡的孩子，想起了多年前死在自己懷裡的小小的身影。
心裡的那一絲裂縫，一旦裂開，就很難合上。
“滾回你的窩棚去，別讓老子再看見你。”才哥罵了一句。
老張如蒙大赦，抱著孩子消失在黑暗裡。
這一聲“滾”，是他在這個寒夜裡聽到的最溫柔的話。
車斗里人越擠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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