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裡的空氣渾濁，汗餿味混著腳臭在鼻腔裡打轉。
寧川縮在最角落。
“川哥。”陳浩藉著翻身的動作湊過來，“那車……真是拉去治病的？”
“治病？”
寧川嗤笑一聲，聲音剛好能讓周圍這一圈人聽見。
“兄弟，你腦子是被餓傻了，還是被驢踢了？”
“這年頭，一片消炎藥能換個黃花大閨女，咱們這幫人，渾身上下刮不出二兩油，死了往坑裡一扔，也就是張破草蓆的事兒。”
寧川在北街底層摸爬滾打，最懂的就是如何用最簡單的話，撕開這幫人最後的自欺欺人。
這話一齣，剛安生下來的角落，亂了。
“兄弟，別……別瞎說。”
對面鋪位的一箇中年漢子哆嗦了一下，嘴唇發紫。
半小時前，他兒子剛被拉走。
那孩子才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瘦得像根麻桿。
“那個當兵的長官……不是說了嗎？是去新區的戰地醫院……還要給發營養餐……”
中年拼命想說服寧川，也是在說服自己。
如果連這點念想都斷了，那他活著，就真的只剩下喘氣了。
“去醫院？”寧川冷笑。
“去醫院還得趁著大半夜？還得拿槍頂著腦袋？你是見過哪個醫生給人看病，還得先把人綁起來的？”
“那是見不得光！那是怕白天動手，血流成河不好收拾！”
恐懼這種東西，是有重量的。
它能在一瞬間壓彎人的脊樑，也能在極度的擠壓下，把人變成瘋子。
寧川很清楚這幫流民的心理。
他們不是傻，是麻木太久，己經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
因為一旦想了，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那……那咋辦？”黑暗中，不知道是誰帶著哭腔問了一句。
“我老婆剛才被他們拉去了啊……她肚子裡還有娃啊……那是兩條命啊……”
“操！”小李一拳砸在鋪著的爛草蓆上，乾草屑飛濺。
“老子不幹了！唐家那幫王八蛋，根本沒把咱們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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