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靜靜地掃了陳強一眼，嘴角往上挑。
“人餓著肚子的時候，你給他一口吃的，他就得伸手去接。端著碗，隊伍就散了，規矩就亂了。一亂，藏在暗處的人，就會覺得咱們的監視網出了窟窿。”
給人自以為能逃脫的希望，才是最陰毒的圍獵。
陳強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懂了！這就去辦！”他轉身往樓下竄，心裡暗罵，這幫讀書人玩起心眼來，真是殺人不見血。
此時，小吳端著空缸子，走到了水房門口。
水房背光，裡頭黑咕隆咚，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
靠窗的位置，蹲著個黑影。
老李在北街混了十幾年，是個出名的泥鰍，誰也不得罪，逢人先帶笑。
他咬著半截煙，抬眼瞅見小吳，站起身打招呼：“喲，小吳，來打水？”
“嗯。給我媽倒杯熱的。”小吳走近，擰開生鏽的水龍頭。
水聲嘩嘩響起，冒出白汽。
老李走近兩步，壓低嗓音，嘴唇幾乎沒動：“水房外頭三個暗哨，剛撤。”
小吳盯著水流，眼珠子都沒轉一下：“擋一下。”
老李深吸一口氣。他不想趟這渾水，但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在外頭欠了賭債，命捏在別人手裡。
這世道，誰都有個價碼。
老李嚎了起來：“咳咳咳咳！老天爺啊！這風往骨縫裡鑽啊！”
他一邊跺腳，一邊轉過身，衝著走廊外頭的幾個漢子嚷嚷。
“兄弟！江爺這大半夜的把咱們圈在這兒，這要是真有雷子摸進來，咱們連個擋子彈的麻袋都沒有！”
外頭的漢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老李這麼一激，都炸了窩。
“就是！我家那娘們剛才在屋裡嚇得首哆嗦！”
“嚷嚷個屁！有本事你去跟江爺拍桌子去！”
幾個人推推搡搡，走廊裡的注意力全被吸了過去，沒人看水房。
小吳端著水缸的左手穩如泰山，右手從袖口裡滑出，兩根手指夾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團。
大拇指一彈，紙團順著指縫滑出。
他手腕翻轉，指尖帶著巧勁，硬生生把紙團摳進窗臺正下方、那道半指寬的水泥裂縫裡。
指甲斷了半截，泥灰塞進肉裡。
小吳面不改色，手揣進口袋，前後兩秒半，水剛好接滿一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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