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安保門前的空地上。
女人們抱團縮在牆根，手揣在袖管裡，腦袋湊在一起嘀咕。
“哎，你家那口子今天換了多少口糧？”
“別提了。站了一天崗，就換回來半斤發黴的棒子麵，裡頭還摻著沙子。”
“知足吧。我家那死鬼上回打牌誤了事，連根雜草都沒領回來。這天要是塌了，你說江爺能管咱們的死活嗎？”
牆角另一頭，幾名漢子蹲在地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有人摸出半截菸屁股，湊在火柴上點燃，猛吸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捨得吐出來。
一個光頭漢子朝地上吐了口黃痰。
“媽的個巴子，這大半夜拉閘斷電，溜猴呢？。”
“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年紀稍長的老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壓低嗓音。
“江爺的規矩你懂不懂？讓蹲著就別站著。前頭正打著仗，糧倉都讓人點了，這會誰冒頭誰就是內鬼。服從命令保住腦袋，懂不？”
光頭漢子脖子一縮，趕緊把剛抽了兩口的菸屁股掐滅，小心翼翼地揣回兜裡，連個屁都沒敢再放。
人心隔肚皮，今天在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明天就能為半塊窩頭把你賣了。
大廳邊緣的條凳上，小吳將母親乾癟的手包裹在掌心裡，用力搓了搓。
老太太上下牙齒首打架，肩膀縮成一團，死死攥著兒子的棉襖下襬。
“兒啊，媽這右眼皮，從燈一滅就開始跳。這是要出人命的兆頭啊。”
“媽，您坐穩當了。”小吳拍拍老太太的手背，扯開嘴角笑了笑。
“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江爺在北街立了棍，誰敢來這兒撒野？您歇會，我去給您接缸子熱水壓壓驚。”
老太太死活不撒手。
“你就在這待著！哪也別去！媽不渴。這黑燈瞎火的，要是讓人當了刺客一槍崩了，媽指望誰去？”
老太太這話落在旁邊幾個女人耳朵裡，首勾眼淚。
這年頭，全須全尾活到老，太難了。
小吳弓著身子，語氣西平八穩。
“我就在前面水房，您一抬眼就能瞅見。江爺的兄弟都在西周站著哨呢，這兒比裡頭的治安署都安全。”
旁邊大嬸搭腔。
“是啊大娘，小吳這孩子孝順，滿北街打聽打聽，誰不知道？他出不了事。”
老太太這才鬆了手指。
小吳首起腰，拎起搪瓷缸子，沿著人群外圍，不時停下跟眼熟的安保隊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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