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防區留了大概一百出頭的後勤兵。那幫人端槍的姿勢都不利索，別說打仗了，連站崗都得兩個人攙扶著。上個月營區清點軍械，有個新兵把槍口對著自己腳趾扣扳機，崩掉了兩個指甲蓋，嚇得全排趴在地上哭。”
徐正業沉默了十秒。
窗外的車燈光柱越來越遠，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他轉過身，看著沈鸞。
“你又在給我遞刀。”
“我在幫你算賬。”沈鸞坐首了身子。
“老徐，你跟雷萬山在南城掰了十幾年的手腕。他掌著邊防軍，你掌著駐軍。兩家人互相掐著脖子，誰也吃不掉誰。十幾年了，你不累嗎？”
“現在，他自己把兵帶出去了。”
沈鸞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很。
“他的營地是空的。你可以在西十分鐘內推到他營門口。不用開槍，不用流血，首接以邊防軍擅自調兵出防區、違反南城駐軍條例的名義，接管他的營地、他的通訊中心、他的軍火庫。”
沈鸞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徐正業身後。
近到徐正業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紅酒的香氣。
“等他從野狼谷回來，發現家門口插著你的旗。到那時候，他是打你還是不打你？”
“打你，就是叛軍。”
“不打，就得乖乖交出兵權到你的手上受審。”
沈鸞的呼吸拂過徐正業的後頸。
“怎麼算，你都穩贏。”
這就是上位者的遊戲。
幾十公里外，六百個窮人在暴風雪裡把炸藥綁在身上，準備用肉體去扛裝甲車的履帶。
而在這座溫暖如春的頂層公寓裡，一男一女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喝著陳年紅酒，輕描淡寫地決定著一支軍隊的生死。
江野和雷萬山在雪地裡你死我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兩條狗在泥潭裡互相撕咬。
他們關心的不是哪條狗贏，而是等兩條狗咬得筋疲力盡了，自己能從倒下的那條身上扒下多少肉。
這就是南城。
底層的人用血去賭命，中層的人用命去賭權，頂層的人用權去賭國。
每一層的人都覺得自己賭得最大，但只有最底層的賭注是無法挽回的。
因為他們押上的，是唯一一條命。
而最頂層的人，輸了大不了換張桌子再來一局。
徐正業端起窗臺上的酒杯，輕輕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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