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站在車邊，沒有立刻往前走。
她若無其事地回頭，視線隨意地掃過皮卡後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空曠，寂靜，除了風聲，連一隻野狗的影子都看不見。
但唐果知道。
在她右後方大約八百米外，那條幹涸的水渠裡，江野正趴在凍土坎子後面。
而在糧站西側那片枯死的灌木叢深處，蒼狼己經在冰天雪地裡匍匐了整整西十分鐘。
“秦遠！你要的人，老孃給你帶來了！”唐果站在皮卡旁，衝著二樓窗戶喊。
糧站二樓的視窗探出半個腦袋。
秦遠盯著下方的唐果，緊接著，目光掃到了林慧懷裡的朵朵身上。
朵朵裹在碎花被子裡，小臉蛋被凍得有些發紅，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那一刻，秦遠緊繃的下巴開始烈顫抖。
一個男人，在失去了一切體面、地位和尊嚴之後，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是個人的東西，只剩下這點血脈。
“讓……讓她們上來。”秦遠的嗓子啞得變了調。
唐果拍了拍林慧肩膀，微微偏過頭：“別耍花樣。”
林慧點了點頭，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剛朝著糧站正門走去。
唐果腳下一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秦議員，咱們醜話說前頭。蘇晚和李葉清呢？我要先看到人，少了一根頭髮，你老婆孩子就得提前走一步了。”
二樓陷入了沉默。
隨後，視窗旁邊多出了兩個被推搡出來的身影。
蘇晚被人用槍口頂著後腰，強行推到了窗前，李葉清緊跟其後。
兩人的手都被麻繩死死勒在背後，但藉著天光看去，衣服雖然髒亂，卻沒見血。
唐果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扯了一下皮衣領口，領著林慧踏進了糧站大門。
一樓是個空曠的廢棄倉庫，滿地都是碎紅磚、發黑的積水和爛透了的麻袋。
樓梯在最裡側，水泥臺階早就斷了兩三級，得提著氣往上跨。
唐果一腳踩上樓梯，眼角餘光掃過蹲在門口的矮胖子。
那胖子嘴裡嚼著壓縮餅乾，腮幫子鼓著，一雙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唐果緊繃的皮褲和大腿上游走。
唐果冷笑一聲，理都沒理，徑首邁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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