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的主道上，兩百多張用廢棄汽油桶、破木門板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桌，從街頭一路排到了街尾。
桌上，碼著大海碗。
每口碗裡都堆著冒尖的豬頭肉，肥的部分顫巍巍地掛著晶瑩的油花。
旁邊還摞著比拳頭還大的饅頭垛子，純正的白麵，一人兩個。
散裝的白酒用搪瓷缸子盛著，酒香被呼嘯的西北風一卷，整條北街都是糧食發酵味道。
可是，滿街的酒肉飄香，卻連個吧唧嘴的聲音都沒有，沒人敢動筷子。
從十五個生活村趕來的流民代表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坐在板凳上。
他們左邊是冒著熱氣的豬頭肉，右邊是全副武裝的荊棘安保隊員。
黎生手底下那幫老兵，一個個眼神冰冷。
他們端著半自動步槍，站在街兩側的屋簷底下，跟廟裡收命的哼哈二將一個德行。
陳強今天換了件嶄新的黑皮夾克，倒揹著手在兩百桌席面中間來回溜達。
“哎？哥幾個，咋都不吃啊？”陳強走到一桌跟前拍了拍一個漢子的肩膀。
“怎麼著？嫌咱們北街廚子的手藝不行？還是嫌江老闆的面子不夠大，非得讓我拿刺刀把肉挑著喂進你們嘴裡啊？”
“不不不！強哥，誤會，誤會！好肉，絕對是好肉！”
那漢子嚇得一激靈，趕緊抓起個饅頭咬了一口，連嚼都沒嚼就硬生生嚥了下去，憋得首翻白眼。
第三桌，坐著個滿頭白髮的乾瘦老頭。
他是廟裡生活村的太公，姓吳，道上人稱吳老倌。
這老頭在待規劃區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刀槍比吃過的飯粒都多。
此刻，他兩隻乾枯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發抖，眼珠子不停往西周那槍口上溜。
“老倌，你說……江老闆擺這席面，到底幾個意思？”
旁邊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湊過來，壓著嗓子。
這人叫馬有福，黃土嶺的地頭蛇，手底下管著三十多號敢拿片刀砍人的混混，平日裡在村口設卡收過路費，算是個作威作福的土霸王。
但今天，他那張常年橫著走的臉上，除了心虛就只剩絕望。
在流民面前他是吃人的狼，但在江野這種真正的梟雄面前，他連條狗都算不上。
吳老倌嚥了口乾癟的唾沫，聲音乾澀嘶啞。
“還能有啥意思？昨晚輝煌酒店的事你沒聽說？唐家二少爺和遠山商會聯手，花了兩億五千萬拿下拆遷標，要在九十天內把咱們十五個村子推成平地！”
“這江老闆八成是拿了唐李兩家的黑錢，今天擺這席面把咱們哄過來，讓咱們吃完這頓，就自己畫押簽字搬家呢！”
“那……那咱們還來幹嘛？這不是送上門讓人家拿捏嗎？！”馬有福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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