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手指一彈，將手裡的半截菸頭彈進一個水坑裡。
“這年頭，連底下這幫大字不識幾個的流民，都知道怎麼運用法務糾紛來搞合法防衛了。江野這孫子，真是把流氓普法玩到了極致。”
魏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通知一隊所有人，別輕舉妄動。讓他們狗咬狗去吧。肉食者謀之，咱們只護住底線。”
……
時間推移到上午七點二十，天剛矇矇亮。
十五個生活村的強拆行動，成了一場鬧劇。
十一支外包拆遷隊停在村口不敢動彈，三支強行衝卡的隊伍被子彈打廢了車胎當場潰逃，還有一支張東來手下的分隊，被困在南窯頭村外。
與冰天雪地的外頭截然相反，北街荊棘安保的一樓大廳裡，那是熱火朝天，暖氣燒得足足的。
桌上的三部座機電話，從凌晨六點開始就被打爆了，此起彼伏地響個不停。
陳強今天特意在黑皮夾克裡套了件紅色的高領毛衣，說是喜慶。
他手裡拿著個登記本，肩膀和耳朵夾著一個話筒，手裡還握著另一個話筒，笑得嘴都合不上，後槽牙都快飛出去了。
“哎哎哎，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陳強扯著大嗓門，對著話筒噴唾沫星子。
“啥？你們是負責黃土村清場的？想把機械弄出來？行啊！荊棘安保拆遷專項護衛套餐瞭解一下，分三檔！”
陳強熟練地報著菜名。
“基礎版，只保你們的車能掛著倒擋開出村口，不保人挨不捱揍。進階版，保人不保嘴，我們的人上去拉架，但村民罵你們祖宗十八代我們不管。豪華版套餐，江老闆親自給你們做擔保，保證讓你們的人毫髮無損地退場，價格翻倍，童叟無欺！”
電話那頭破口大罵：“放你孃的屁！什麼豪華版！你們這他媽就是趁火打劫！是敲詐勒索！”
陳強臉上的笑容一收，立刻板起臉。
“怎麼說話呢！會不會嘮嗑！我們這是合法合規的市場浮動報價！你嫌貴？嫌貴你可以不籤啊！你就在那溝裡蹲著吧，村口那幫帶著紅袖標的防暴大爺，馬上就拿著土製汽油彈去免費送你們上路了。拜拜了您嘞！”
“咔噠”
陳強掛了電話，轉頭衝著坐在大桌後面的唐文嘿嘿一笑。
“三哥，這幫孫子，刀架在脖子上了，還嫌咱們刀背上沒鑲金。”
唐文端坐在桌後，左手拇指撥弄著佛珠，嘴裡隱約在唸著往生咒。
右手握著一支鋼筆，在一份《和解諒解及臨時安保備忘錄》的末尾簽下大名。
這是一個極致的斯文敗類，連敲詐勒索都要弄得像出席慈善晚宴一樣體面。
唐文停下筆，抬起頭，看向被黎生領進來的第一個包工頭。
這人在輝煌酒店的酒桌上，還拍著胸脯高喊要發財。
今天，他那條貂皮領子的外套被撕成了破布條，褲腿裡灌滿了冰泥巴，臉上結結實實捱了兩鐵鍬，左眼眶高高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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