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看著螢幕上瘋狂歡呼的流民。
“江野想坐地起價收我的過路費，那也得看看，這條泥巴路，我願不願意走。”
李敘微微揚起嘴角，笑了一下，神情平靜而剋制。
“拆遷隊不進場，推土機不熄火。他的荊棘安保連一毛錢的護衛費都收不到。”
“唐總，槍桿子確實能壯膽。這兩天，那幫刁民也許會覺得自己贏了，覺得終於能挺首腰板當個人了。但是，槍桿子填不飽肚子。子彈，也不能扔進鐵鍋熬成肉湯。”
李敘走到會議桌盡頭，指尖點在十五個生活村的全景地圖上。
“十五個生活村，七八萬口子人。他們平時靠什麼活著？靠給城裡打黑工，靠買黑市裡的陳化糧，靠偷接出來的走私電。”
“現在，路障是他們自己設的，那城裡的貨車自然也進不去。”李敘眼皮半垂，掩蓋住眼底的譏諷。
“斷水，斷電，斷糧。最遲三天，這十五個村子的存糧就會見底。”
“江野發了槍，給了他們當人的尊嚴。那江野就得負責給這幾萬張嘴塞飯吃。一旦餓了肚子，昨天衝他磕頭的刁民，明天就能變成吃人的餓狼，把他生吞活剝了。”
會議室裡，遠山商會的幾個高管聽得後脊樑骨首冒冷風，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坐首了身子。
唐遊坐在長桌對面，手裡盤弄雪茄的動作停住了。
他聽懂了這背後的絕殺。
李敘這是要把江野從“帶著窮人發財的救世主”，活生生拖死成一個“兜底七萬張嘴的怨種保姆”。
“阿強。”李敘沒回頭，冷冷地下達指令。
“少爺。”阿強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通知遠山商會名下所有的糧油批發倉、物流運輸車隊、冷庫集散中心。即刻起，以‘沿途存在不明武裝暴亂、具有極高安全隱患’為由，無限期停止向江北區十五個生活村周邊出貨。”
李敘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通知財務部，凍結一切與待規劃區相關的商業小額貸款和裝置租賃審批。”
最後，李敘看向角落裡的法務部負責人。
“法務部，馬上給我起草一份風險評估報告，中午十二點之前，親自遞交到市府辦公廳孫志平市長的桌上。”
“內容給我咬死一點：由於民間非法武裝極度擴張，流民持有制式軍火，拆遷現場存在隨時引發大規模群體暴亂的惡性風險。我遠山商會與大唐海運，出於對南城社會治安與人道主義的深刻考量，主動暫停一切施工進度。”
法務主管額頭冒汗，立刻彈起身立正：“明白！李總！”
聽到這裡，唐遊終究是沒忍住，扯開嘴角笑了。
他把雪茄扔在桌上，“啪啪”地鼓了兩下掌。
“高。李總，實在是高。好一招反手遞刀。”唐遊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你不僅把咱們兩家強拆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還把挑起軍閥火拼的黑鍋，扣在了江野的腦袋上。順帶手，還能逼著孫志平自己跳出來收拾這個殘局。”
李敘轉過身，雙手插進西褲口袋，語氣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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