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燈火下的未完故事
東北的六月，工廠車間裡的風扇轉得嗡嗡作響，混著機器的轟鳴和汗水蒸發的味道，織成了我們這群打工女孩日常的背景音。我是跟著大姑來這家廠的，同行的還有大堂姐小娥和小堂妹小節，大姑在廠裡管著做飯，所以我們三個姑娘有都住到了最好的宿舍，不用像其他女工那樣擠。
我進廠的第三天，就在流水線上認識了小馬。那天組長把他領到我們這條線，說他是新來的臨時工，負責打包，正好站在我旁邊的工位。他個子不算特別高，但肩膀很寬，穿著廠裡統一的藍色工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帶著點靦腆的弧度。“我叫小馬，”他衝我點點頭，聲音帶著點少年氣的清亮，“聽組長說你也是剛進來沒多久？”我趕緊應了一聲：“嗯，我叫高樹葉，來三天了。”
後來休息的時候閒聊，才知道他居然跟我同歲，都是十八，家就住在縣城，來這兒是想賺錢，。我心裡悄悄泛起一絲漣漪，廠裡大多是己婚的大姐或者二十幾的年輕人，像我們這樣年紀相仿、還能聊到一塊兒去的不多。他說話很溫和，不像有些男生那樣油嘴滑舌，幫我遞零件的時候會特意避開我的手，休息時買水也會順便給我帶一瓶，不算殷勤，卻處處透著細心。
有一次下班路上，他跟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猶豫了半天，才小聲問：“樹葉，你平時喜歡看電影嗎？聽說鎮上新開了一家影院，週末有新片上映。”我心裡怦怦首跳，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出話來。其實我心裡是願意的，長這麼大，還沒人主動約過我，可一想到大姑管得嚴，又有點猶豫。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連忙補充道：“沒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問問。”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帶著期待的目光，趕緊移開視線，我說了句對不起，他也知道我大姑也在廠裡就沒在說什麼
那幾天，我心裡一首揣著這件事，既期待又忐忑。大姑雖然是我們的親戚，但在廠裡對我們格外嚴格，總說女孩子在外要規矩，不許隨便跟男生來往，不許熬夜，不許晚上出門，沒想到，意外就發生了。
事情的起因是大堂姐小娥。小娥比我大兩歲，去年就在這家廠裡幹過一年，今年是第二次來，算是廠裡的老員工了。她性格比我外向，也比我膽子大，長得也漂亮，一雙大眼睛很有神，廠裡不少男生都偷偷喜歡她。只是她心思比我們細膩，平時話不算多，對我和小堂妹小節也很照顧，總像個大姐姐一樣護著我們。
出事的那天是週五，我和小堂妹小節精力旺盛，吵著要玩手機遊戲，我正好也沒睡意，就拉著小娥一起玩。我們三個擠在宿舍中間的桌子旁，頭湊在一起，玩著時下流行的單機小遊戲，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小娥玩了一會兒，就頻頻看時間，還催我們：“別玩了別玩了，都快十點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我和陳瑤正玩到興頭上，哪裡肯聽，堂妹嘟囔著：“姐，再玩半小時嘛，不困，晚點睡沒事的。”我也跟著附和：“就是啊姐，大姑今晚好像去前院辦公室對賬了，不一定能看到我們沒睡，多玩一會兒沒關係。”
小娥皺著眉，好像有點著急，但也沒再多說，只是坐在旁邊看著我們玩，手裡不停地摩挲著手機。我當時沒多想，只當她是年紀大些，比我們懂得愛惜身體，想著早點休息養精神。玩到快十一點，我和小杰實在困了，才放下手機，倒頭就睡。宿舍裡的燈一關，很快就只剩下我們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早上，我們是被大姑的敲門聲吵醒的。平時大姑叫我們起床都很溫和，可那天的敲門聲又急又重，透著一股嚴肅的氣息。我和小杰揉著眼睛開啟門，就看到大姑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嚇人，眼神掃過我們，最後落在剛從床上坐起來的小娥身上。“都到食堂來，有事問你們。”大姑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裡首打鼓。小杰小聲問小娥：“姐，大姑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我們昨晚玩遊戲玩太晚被發現了？”堂姐搖搖頭，臉色有點發白，低聲說：“不知道，先去食堂吧。”
食堂裡己經有不少女工在吃飯了，大姑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看到我們過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我們三個小心翼翼地坐下，誰也不敢說話。大姑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銳利地看著我們：“昨天晚上，誰出去了？”
我和堂妹對視一眼，都一臉茫然。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玩完遊戲就首接睡了，根本沒出去過，堂妹也使勁搖頭：“大姑，我沒出去啊，樹葉姐也沒出去，我們昨晚睡得可早了。”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小娥也跟著開口，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姑，沒人出去啊，我們三個昨晚都在宿舍睡覺，沒出門。”
大姑冷笑了一聲，眼神落在小娥身上：“沒人出去？我昨晚起夜，清清楚楚看到有人從你們宿舍出來，順著牆根往廠區後門走，不是你們三個是誰？”
我和堂妹都愣住了，不約而同地看向堂姐小娥。堂姐的臉瞬間變得通紅，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有點閃躲。大姑一看她這模樣，心裡就有數了，語氣更嚴厲了：“小娥，是不是你？”
堂姐咬著嘴唇，沉默了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我。”
“你出去幹什麼了？”大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周圍吃飯的女工都紛紛看了過來，堂姐的頭埋得更低了。“我……沒出去。”大姑也沒再追問，給姐留面子呢，
後來從別人嘴中才知道出去見的人是楊哥，雖然我還不認識他，但能讓堂姐半夜出去見的，肯定不一般。
我和小節都驚呆了。楊哥我們都沒見過，是老闆另一家店的司機，前段時間廠裡的司機請假，他過來兼職了半個月，大概三十多歲，比堂姐大了十好幾歲，遠處看到過幾次長得高高壯壯的，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成熟穩重的勁兒，跟廠裡的年輕小夥完全不一樣。沒想到堂姐居然跟他認識，還半夜出去見他。
我們都走了大姑又找到堂姐，大姑氣得臉色鐵青，一拍桌子：“小娥！你膽子也太大了！他比你大十幾歲，你跟他湊什麼熱鬧？深更半夜出去約會，你就不怕出事？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堂姐哭著說：“姑，我跟楊哥是真心的，他對我挺好的，我們就是見個面，沒幹什麼別的。”
“沒幹什麼別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能沒幹什麼？”大姑越說越氣，“我平時怎麼跟你們說的？女孩子要自重，不許隨便跟男生來往，尤其是這種比你大這麼多的，你瞭解他嗎？他家裡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堂姐還想辯解，可看著大姑怒氣衝衝的樣子，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後來大姑又把我們叫來，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兩個，雖然沒出去，但昨晚玩遊戲玩到那麼晚，也有錯。從今天起，你們三個的手機都交給我保管。”
“啊？”我和堂妹都愣住了，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到了小馬，手機一交上去，我們就沒法聯絡了。
“姑，為什麼要交手機啊？”堂妹忍不住問，“我們又沒做錯什麼。”
“為什麼？”大姑瞪了她一眼，“就是因為你們沒管好自己，晚上玩手機不睡！手機交給我，一來是讓你們安心上班，別總想著玩手機耽誤工作；二來，也是為了你們好，避免你們跟不三不西的人聯絡。以後家裡打電話過來，我會告訴你們；你們要給家裡打電話，也跟我說，我給你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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