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館裡的陌生與初見
坐了小半天客，我下了車，漸漸平息下來。我攥著手裡皺巴巴的客車票，跟著人流擠出檢票口，站在陌生城市的客車站旁，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眼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拖著行李箱的旅人步履匆匆，計程車司機在路邊熱情地招呼著客人，遠處的高樓大廈首插雲霄，和我從小長大的農村截然不同。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和各種食物的混合氣味，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交談聲，一切都顯得既新鮮又陌生。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快要兩點了。來之前，大舅在電話裡反覆叮囑，讓我到站後就給大雨姐打電話，她會來接我。大雨姐是姑姥家的大姐，沒有人叫她大名，在飯店裡大家都叫她大雨姐。我和她從未見過面，唯一的印象，是去年去姑姥家做客時，在客廳牆上看到的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裡的她梳長長的頭髮到腰間，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看起來幹練又溫和。大舅說，大雨姐在城裡的餃子館打工好幾年了，乾得很好，活不累，還能學門手藝，讓我跟著她好好幹，以後也能有個穩定的營生。
出發前一晚，我特意給大舅打了電話確認。大舅在電話裡把大雨姐的電話號碼重複了三遍，讓我務必存好，還說大雨姐己經交代好了，會準時來接我。我把號碼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又抄了一張紙條揣在口袋裡，生怕手機沒電聯絡不上人。此刻站在陌生的車站，我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顫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您好。”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個清脆爽朗的女聲，帶著些許陌生的口音，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喂，是大雨姐嗎？我是凍梨，大姐，我到客車站了。”
“哦，凍梨啊！”大雨姐的聲音立刻變得熱情起來，“你在哪呢？我己經到車站廣場了，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外套，手裡一瓶水，你看看能不能看到我？”
我連忙西處張望，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五顏六色的衣服看得我眼花繚亂。我踮起腳尖，順著大雨姐說的特徵找過去，終於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旁，看到了一個穿著藏藍色外套的女生，手裡確實舉著一瓶水，正朝著人群張望。
“大雨姐！我在這！”我朝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大聲喊道。
大雨姐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快步朝我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凍梨，可算著到你了，一路累壞了吧？行李多不多？”
“不多，就一個袋子。”我有些拘謹地笑了笑，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袋子。近距離看大雨姐，比照片裡更顯幹練，她的長髮打理得整整齊齊，眉眼間帶著一股利落的勁兒，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看起來很精神。
“走，咱們打車回去，飯店離這兒不遠，十幾分鍾就到了。”大雨姐說著，自然地接過我手裡袋子，“我己經跟老闆說好了，你先過來適應適應，有我在，你別怕。”
她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心裡的不安。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練地和計程車司機講著目的地，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計程車緩緩駛離車站，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倒退，高樓大廈、商鋪店面、川流不息的車輛，這些都讓我感到新奇。我偷偷打量著身邊的大雨姐，她正看著窗外，偶爾和司機聊上幾句，語氣輕鬆自然。我想和她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在心裡默默組織語言，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十幾分鍾後，計程車停在了一條熱鬧的街道旁。“到了，這就是咱們上班的餃子館。”大雨姐付了車費，拎起我的袋子，帶我走到街邊一家裝修簡約的店鋪前。店鋪的招牌上寫著“老北方餃子館”五個紅色的大字，字型遒勁有力，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看起來很有煙火氣。
推開玻璃門走進店裡，一股濃郁的餃子香氣撲面而來，混合著麵粉的清香和各種餡料的味道，讓人瞬間有了食慾。店裡的裝修很簡單，大廳裡擺放著十幾張木質桌椅，擦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北方民俗的字畫，角落裡擺放著幾盆綠植，增添了幾分生機。此時正是下午，店裡沒有客人，幾名員工正坐在大廳的桌子旁休息，看到我們進來，都紛紛看了過來。
“大家都停一下，我給你們介紹個新同事。”大雨姐拍了拍手，笑著對眾人說，“這是我妹妹，凍梨，剛從老家過來，以後就跟我一起在這兒幹活了，大家多照顧著點。”
我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臉頰發燙，小聲說了句：“大家好。”
“喲，大雨姐，這是你妹啊？長得真秀氣！”一個穿著黑紅相間工作服的大姐笑著說道，她看起來三十多歲，性格很外向。
“歡迎歡迎，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不懂的儘管問。”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也說道，她看起來和我年紀差不多，笑容很親切。
其他同事也紛紛熱情地跟我打招呼，有的叫我妹，有的叫我凍梨，雖然都是陌生的面孔，但他們的熱情讓我心裡踏實了不少。大雨姐帶著我穿過大廳，走到後廚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這是咱們的更衣室，你先換上工作服，戴上工作帽，等會兒我帶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的地方。”
她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的工作服和工作帽遞給我。工作服是白色的，純棉材質，摸起來很舒服，工作帽是同樣顏色的，邊緣有一圈鬆緊帶，可以把頭髮都包起來。我走進更衣室，快速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白色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顯得乾淨整潔，戴上工作帽後，額前的碎髮被遮住了，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幹練。
換好衣服出來，大雨姐帶著我走進後廚旁邊的操作間。這裡是專門包餃子的地方，空間不算太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操作間裡擺放著一張長長的木製操作檯，檯面上放著麵粉、擀麵杖、餃子餡盤等工具，牆角堆著幾袋麵粉和蔬菜。操作間的最裡邊，有一個小小的角落。
“凍梨，以後你就先在這個角落學著，”大雨姐指著那個角落對我說，“你旁邊和對面都是跟你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她們都來兩個月了，擀餃子皮也可以了，你多看著她們怎麼做，有不懂的就問。”
我順著大雨姐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我的左邊坐著一個眼睛大大的女生，她正低著頭，手裡拿著擀麵杖，快速地擀著餃子皮，動作嫻熟流暢。右邊坐著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她手裡拿著一塊麵團，正熟練地揪著劑子，每一個劑子大小都差不多，圓潤飽滿。對面還有兩個女生，一個在往擀好的餃子皮裡放餡料，另一個則在快速地捏著餃子，一個個飽滿的餃子在她手裡很快就成型了，整齊地擺放在旁邊的托盤裡。
“這是小冰，這是小賀，對面的是莉莉和倩倩，”大雨姐一一給我介紹，“她們都比你早來一段時間，以後你有啥問題，問她們就行。”
“姐，你們好。”我再次向她們打招呼，心裡還是有些緊張。
“你好呀，凍梨，別緊張，包餃子不難，看著看著就會了。”眼睛大大的小冰抬起頭，對我笑了笑，她的眼睛很大，笑容很甜美。
“是啊，你先看著我們怎麼做，等會兒我們教你揪劑子，慢慢學。”留著齊耳短髮的小賀也說道，她的聲音軟軟的，很溫柔。
